第56章：合同签了，礼还得送
“老板，条子加了两条指控。散货，洗黑钱。”
“你家里搜过了。工厂办公室搜过了。”
“你常去那家高尔夫球场，私人保险柜也开了。”
“货不少。”
“还有。”王律师的声音往下沉，“徐厂长做了污点证人。”
“你的事，他一条一条说了。”
“你现在挂在通缉令第一行。”
五秒。杨志的眼珠没动。
“放屁！”他吼出来，唾沫喷在桌面上。
“那帮狗娘养的栽我！”
“老子的畅爽啤酒下个月就上市！老子缺这点钱？”
“给警署递异议。现在去。”
王律师摇头，手指绕在公文包带上，绕一圈，松开。
“老板，你要是得罪了什么人，去认个错。”
“我知道你不做这种事。人证、物证、证据链，全摆在那儿。”
“法官不会信你。”
敲门声截断他的话。
“时间到。律师出来。”
王律师起身，把椅子推回去，弯下腰。
“老板，留得青山在。”
门关上。锁舌落下去，很轻。
杨志一个人坐着。他抬右手，想抹把脸，铐子横在鼻子前面，挡住了。
嚣张从他脸上退下去，退得很干净。
玻璃上映出一张脸，他看了两秒，没认出来。
“矮骡子。”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磨，“你够狠。”
走廊另一头，王律师的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有水光，是笑出来的。
“高先生，你交代的事办完了。”
“杨志撑不住了。”
“你再压一句，畅爽啤酒这个牌子，连厂子一起，他自己会捧上来。”
高仁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王律师。”
王律师摆手，摆得很快。摆完，那只手停在半空没落下。
“高先生，你答应我的……”
“我高仁应下的事，没作废过。”
高仁抬手。师爷苏从后头上来，一份合同递过去。
“看看是不是你的借款合同。没问题就签，三百万一笔勾销。”
王律师把合同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
指尖在数字上停，在小字上停，在最后一行的空白处停了很久。
他从内袋摸出笔，拔开笔帽，签下去。
“高先生，我先走。”
“慢走。”
秋堤盯着那个背影拐过走廊。
“阿仁，你什么时候把杨志的律师弄过来的？”
“王律师不小。德进律师公会的注册律师，港岛最大那家。”
高仁搂着她往里走，皮鞋跟敲在地砖上。
“律师也是人。人只要有人引路，就会变成赌鬼。”
“赌鬼为了赌，什么都肯给。”
“这个王律师，三天。存款没了，房子没了，老婆也押在我这儿。”
秋堤的脚停了一下。
“跟在我身边的人，不许沾赌，不许沾毒。”高仁把声音压下去，“谁沾了，我送他去西贡。海里那些皮皮虾饿了很久。”
秋堤没再问。
她把今天的事串成一条线。从他盯上畅爽啤酒那天起，网就撒下去了。
王律师只是撞上来的那条鱼。他本来可以不赌的。
走到楼梯口，高仁停住。
“宋sir。”
“高先生？”
“我想再见杨老板一面。现在。”
宋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秋堤，侧身让开半步。
“高先生，请。”
高仁牵起秋堤的手，往拘留室那条走廊走。
“他刚才有句话，我想让他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铁门在身后合上，铰链一声闷响。水泥地的凉气往鞋底里钻。
探视室顶上一根灯管在抖。白光一闪，暗一下。照得铁栏杆一条条发青。
杨志坐在对面。衬衫领子歪到一边，领口一圈洗不掉的黄。
两只眼睛空着。像里面被人挖走了什么，剩下两个洞。
高仁拉开椅子坐下，木腿刮地，刺啦一声。
他先看杨志，再看那根抖的灯管。
“杨老板，跟律师谈得怎么样？今晚能不能出去？”
杨志像被火烫了。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扑到栏杆前。
十根指头扣住铁条，根根发白。
“高仁！我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你凭什么这样弄我！”
“凭什么！”
栏杆晃得当当响。铁锈味混着汗味飘过来。
高仁没起身。他把手掌翻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凭什么。”
“你还敢问我凭什么。”
“我女人客客气气上门，跟你坐下来谈收购。你当着她的面说那种荤话。”
“正规生意你不做，那就换个做法。”
“古惑仔怎么谈生意，我今天慢慢教你。”
杨志的腮帮子抽了两下。一只手从栏杆缝里往外乱抓，全是空气。
“操！操！操！”
“我的公司下个月就挂牌了！换成你，你在这个时候把公司卖了？”
“不卖。”
两个字，把话头堵死。
他从外套内袋里抽出一叠纸，推到杨志面前。边角被铁条压出一道折痕。
“杨老板，结果你心里有数，我不绕圈子。”
“这份转让合同，你签。”
“签完，牢饭你不用吃。”
杨志低头看那叠纸。纸角在他手里抖，抖得字都在跳。
小半辈子的东西。一层一层楼爬上来，一杯一杯酒灌下去，全压在这几页纸上。
他喉咙里滚出两声笑。笑得比哭难听。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抖出一个黑点。
他忽然抬眼，眼睛死死咬住高仁。
“你说话算数？”
“我签了，你真让我不用坐牢？”
高仁把上身往前送，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我高仁这张嘴，从来不骗人。”
杨志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那根灯管又闪了三下。
他低下头，签了。
又伸手去按手印。拇指在红泥里碾了一圈，按下去，纸都凹了一块。
师爷苏把合同翻过去一页，又翻回来，鼻子凑近看那枚手印。
看完点头。指尖的红泥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高仁把合同折好，收进内袋，拍了拍。像拍一件旧衣服。
“杨老板，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答应放你之前，我已经先答应了宋sir。他那边缺人，我这边就把你当礼送过去。”
“所以，只好委屈你几天。”
“赤柱里我兄弟不少。你这细皮嫩肉的，进去会很抢手，他们会好好照应你。”
杨志整张脸涨起来，红从脖子爬到额角。
要不是栏杆挡着，他真能扑过来咬人。
“高仁，我操你祖宗——”
“高仁，你不得好死——”
骂到后来嗓子破了，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膝盖顺着栏杆往下滑。人挂在铁条上，一件湿衣服。
“高仁……求你……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高仁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
他扣好袖口，往门口走。一次头也没回。
警署门口，日头压在楼顶上，台阶被晒得发白。
宋文亲自拉开车门，手扶在门框上，等车里的人坐稳。
他还没开口，身边的心腹先抢了话。
“宋sir，还是您看得远。跟着贵利仁……跟着高先生混，有前途。”
宋文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以后叫高先生。”
“知道了，宋sir。”
宋文看着车窗，声音低下去。
“远见我说不上。我就认一条理。”
“杜桥那个废物，抱着高先生的大腿都能一路往上爬。”
“没道理我不行。”
车门关上。车开出去，霓虹一块一块从玻璃上滑过去。
秋堤抱着他一条胳膊，脸绷得很紧。
高仁腾出手，两根指头抵住她嘴角往上推，推出一个笑。
“怕见正宫？”
她一把打开他的手，下巴抬起来，眼睛斜过来。
“怕？”
“本姑娘什么场面没见过，会怕这个？”
胳膊上的力气却收紧了。指甲隔着衬衫掐进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