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一句动手,两百把刀
气浪把鱼头标掀翻在甲板上。
耳朵里只剩一声长鸣,别的全听不见。
挨着船帮的几个小弟趴下去吐。
“我们投降!”
“别打了!投降!”
手枪一支支丢在甲板,叮叮当当。
没伤的人举起手,跪在血水里。
鱼头标撑着甲板爬起来。
他得抓一个人开刀,压住场面。
手刚摸到腰后。
后颈一凉。
阿兴站在他背后,两只手托着枪,枪口对着他后脑。
“大哥,对不起了。”
鱼头标扭头,喉咙里挤出声音。
“草尼玛的阿兴!”
“我哪点对不住你,你卖我!”
鲨头的靴子踩上甲板,水从靴底挤出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完才收住。
“鱼头标,你混成这样。”
“心腹都反你了,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鱼头标把腰挺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是和联胜十个大区扛把子之一。”
“你大哥贵利仁,动不了我。”
鲨头两步走到他面前。
一巴掌。
脸偏到一边,嘴里泛开铁锈味。
接着两脚踹在肋上。
鱼头标弯下去,咳得直抽。
鲨头蹲下,五指插进他头发,往上一提。
头皮被扯得发麻。
“还大区扛把子。”
“你扛个屁。”
“你船出港那一刻,我兄弟已经带人扫你场子了。”
鱼头标眼睛瞪圆,气从鼻子里喷出来。
“不可能。”
“贵利仁这么干,整个和联胜都得打他。”
“大D也不会帮他。”
鲨头又抽他一巴掌。
“脑子被炸糊了?”
“是你先带人拿枪来截仁哥的货。”
“仁哥还手。”
“要打,先打你。”
鱼头标张着嘴,没出声。
鲨头站起来,回头问甲板上跪着的那群人。
“你们来干什么的。”
那些人抢着喊。
“是鱼头标叫我们来的。”
“截仁哥的货。”
鱼头标听着,膝盖一软,坐进甲板的水里。
从出港那刻起,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
他不是来截货的。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悔意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
脑子里响起串爆当年那句话。
“出来混的,没几个能善终的。”
后颈又凉了一下。
阿兴那把枪的保险,咔一声弹开。
西贡的海风裹着咸腥味,铁皮棚顶被吹得一下一下响。
鲨头把鱼头标从车上拽下来时,天已擦黑。
鱼头标的手腕缠着三圈胶带,走路一瘸一拐,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摩擦声。
高晋在楼上接电话,那边只说了两句就挂了。
他把电话扣回桌上,把歪掉的领带结推到喉咙口。
窗外那根坏灯管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青。
最后一口烟抽完,烟灰落在窗台上,谁也没去弹。
“动手。”
这两个字不重,屋里几个人的背一齐挺直了。
楼下十几辆白色面包车的门在同一秒推开,铁皮撞铁皮的声音连成一片。
两百多号人涌出来,手里是钢管、开山刀、棒球棍。
带头那个把报纸一撕,刀刃翻了个亮。
眉飞色舞门口,看场子的小头目靠着柱子数人头,数到三十就不数了。
烟掉在鞋面上,他没低头。
“愣着干什么!”他一把揪住身边小弟的后领,“去叫人来,门口被人围了!”
小弟应了一声往门里冲,两步撞翻了迎宾牌。
小头目带着十几个人迎到台阶底下,脚步停住。
人墙堵住半条街,后头的人还在挤。
“你们哪一路的?”他把嗓子扯得很高,对面没人吭声。
“这儿是谁的地头,认不出来?”
高晋手插在口袋里,只朝旁边抬了下巴。
旁边那位会意,往前跨了一步。
“仁哥的人。”
“你们标哥带人去截仁哥的货,人当场让仁哥按住了。”
“我们干什么来的,还用问。”
小头目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截货这档子事,鱼头标捂得比棺材板还紧,他这个看门的连风都没闻过。
心里把鱼头标的祖宗从坟里请出来骂了三遍,脸上还得绷着。
“靠。”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一句话就想定我的罪?”
“我看是贵利仁拿个烂由头来观塘插旗,你们老大要挑自家兄弟互砍。”
高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拇指跟食指一弹。
红点在空中划了半圈,落在对方脚边。
烟头滚了两滚才停住,他问得很轻。
“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你妈——”
后半句没出来,那一脚已经踢到胸口,人飞起来撞在门口的玻璃上。
玻璃裂成一张蛛网,没碎。
小头目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干呕。
“都愣着?开工,砍。”
台阶上下一起炸开,街对面卖鱼蛋的推车翻在路边。
几个矮骡子蹲在骑楼柱子后头,嘴里叼着烟。
“我靠,这什么阵仗。贵利仁不管不顾了,当着这么多人抢标哥的地头。”
“我看他是要过档,换社团了。”
“港岛这么多家,你见过哪一个的大区扛把子是四九仔?”
“和联胜台上就剩大D跟他姓高的撑着,他这一走,那边塌半边。”
“谁让和联胜不肯捧他。”
两条街外,畅爽啤酒厂的机器闷响压着地面。
空气里全是麦芽发酵的酸甜味。
杨志站在生产线边上,捏着一罐刚下线的啤酒。
街口那阵动静透进来,他皱了下眉。
“玛德,这帮矮骡子是不是闲出病,三天两头打。”
厂长跟在他半步后头,嗓子发干。
“老板,标哥要是输了,这块地换了人,咱们的货还出得去吗。”
杨志把啤酒罐往台面上一放,罐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们算什么,矮骡子。”
“往前数五十年,就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
“敢动咱们一根线就打条子的电话。”
“我一年交那么多税,这点事都摆不平,我交它干什么。”
厂长连连点头,笔在板子上敲了两下。
他刚要问下一道工序,杨志先开了口。
“我送过来的那个秋堤,现在怎么样。”
厂长脸上立刻堆出一种懂事的笑,“老板,苦头已经让她吃上了。”
杨志笑了一声,牙龈露出来一点。
“在我面前装贞节牌坊,这不是自找的。”
“苦头可以给,脸不能碰。”
“她那张脸花一道口子,你这个厂长别干了。”
厂长把记录板往怀里收了收。
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人,听话不用听第二遍。
有钱人都这毛病,送上门的不要,偏要花钱买不动的。
“老板放心,我把她扔在搬运车间,最累的那条线,还派了几个人盯着,出不了岔子。”
杨志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办完这事年薪加两成。”
“多谢老板。”
半个钟头后,门前的灯管还在闪。
高晋靠着卷帘门抽烟,脚边一堆烟头。
扫场子的人从街角走回来,眉骨到下巴一道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晋哥,都搞定了。”
高晋点头,把烟在门上碾灭。
“伤的送医院,没伤的留下守门,明天什么动静等消息。”
“是。”
被赶散的那伙人没处落脚,绕两条街上了佐敦。
阿乐从家里赶来,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他推开门,一屋子灰头土脸的人,脚步慢了半拍。
心里那句脏话先滚了出来——去尼玛的。
那么多人去偷袭,老子花大价钱弄的火箭筒都塞你手里了。
输也就算了,你自己怎么不去死,让贵利仁活捉,回头还拖老子下水。
去尼玛的鱼头标。
骂完,他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坐下。
“怎么回事。”两手放在膝盖上,“仁哥的人怎么突然发疯,去打你们。”
鱼头标的马仔你一句我一句把听来的全倒了出来。
阿乐没打断,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最后一句落地,他抬了抬下巴。
“先带他们下去,上药,吃东西,别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