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谁叫杨志?
肥邓没接话。他盯着窗外,楼下有人在收摊,铁闸拉下去,哗啦一声。
阿乐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他没等到答案。
畅爽啤酒总部,会客厅。
空调开得低。玻璃杯壁上一层水汽,顺着杯身往下淌。窗外一辆货车倒车,滴滴滴地响了三声。
杨志合上合同,指头在封面上敲两下。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王凤仪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白白净净一张脸,眉眼干净得像刚出校门。
杨志笑了,笑得露牙。
“王小姐,条件不够。”
“我还得再加一条。”
王凤仪的手指在膝上收紧,脸上还挂着笑。
“杨老板请讲。”
“再加上你这个人。”
椅子响。阿威从她身后跨出半步,手已经往腰上摸。
王凤仪抬手,把他挡回去。
阿威下颌绷着,退回半步,指头还扣在腰侧没松。
笑没了。她的声音凉下来。
“杨老板,你根本没打算谈。”
杨志往后一靠,鞋尖在地毯上点了点。
“我的牌子一天比一天好,马上就要上市。”
“这时候你上门,说要全资买走。”
“换你,你卖?”
王凤仪站起来,包带在掌心绕了一圈。
“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高跟鞋走出去。门带上,玻璃还在轻轻抖。
徐厂长凑过来,声音压低。
“老板,仁和集团那边,听说有黑道背景。”
“您这样羞辱她,我怕——”
话没完。杨志反手一巴掌。
“靠。”
“黑社会了不起?”
“老子厂房外三百米就是差馆。矮骡子再牛,敢当着条子的面收保护费?”
徐厂长捂着脸,干笑。
“胆子这么小,怎么跟我混。”
杨志把腿抬上桌,抽出雪茄,火苗映在皮鞋尖上。
“找我干嘛。”
徐厂长弯下腰,双手把烟灰缸捧过去。
“老板,秋堤递了辞职信。”
“我给她压下来了。”
杨志咬着雪茄,牙关紧了一下。
烟灰掉在合同的封面上。
他把烟灰缸往前一推。
“辞职?”
“明天,让她先来见我。”
徐厂长应了一声,退到门口。
门合上。
杨志拉开抽屉,摸出那份刚谈了一半的合同,撕成两半。
“后悔?”
碎片按进烟灰缸,火苗舔上来。
“我倒要看看,谁先后悔。”
杨志半躺在沙发上,脚搭着茶几边沿。
电话那头一句话钻进来,他整个人从靠垫上弹起,皮鞋跟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草泥马——你他妈怎么跟我保证的?”
听筒里先是一巴掌,接着是徐厂长压低的道歉。道歉完了,才敢往下解释。
“老板,不是我这头出了岔子。秋堤自己找着新工作了。”
“工钱都不要,非要走。”
杨志把手机砸在扶手上。眼前浮出一幅画面:秋堤被人搂在怀里,笑得软。
他甩了两下头,把画面抖散。
茶几上半截烟还在烧,灰弯成一条。他倒了杯凉茶,杯底磕在玻璃面上,脆的一声。
挣钱图什么?不就图想睡谁就睡谁。
钱堆到这份上,人还捞不着,这钱挣得跟废纸有什么两样。
“行。”
“斯文那套她不吃,就让她看看我不斯文是什么模样。”
“打电话,人给我绑了。”
徐厂长应了一声,喉咙里咽了口唾沫。又一张脸要毁了。他在心里数,这是第几个。
电话打完,徐厂长回头。杨志蹲在保险柜前,柜门敞着,冷气往外扑。
他捏出一只蓝玻璃瓶,倒出几粒药丸,在掌心里滚了滚。
“老板,这是……”
杨志拿指腹蹭着下巴,笑从牙缝里挤出来。
“国外的高档货。淫贱不能迎。”
铜锣湾,电玩城。
卷帘门拉到一半,里头电钻一阵一阵,木屑味混着新刷油漆的酸气,呛鼻子。
高仁站在门口,脚边堆着没拆封的机台。铁皮晒了一天,热气从地面往上返。
王凤仪从街那头过来,高跟鞋敲得急,脸绷着。
高仁迎上去,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怎么,人家不给你面子?”
“何止不给面子。”
“他压根没打算谈,从头到尾耍我玩。”
高仁伸手,把她皱着的眉往上推,捏出一个笑。
“这点破事,气什么。”
“我这就带人去替你出气。”
王凤仪脸上的火收了,换成别的。
“阿仁,杨志在港岛算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他厂子旁边不远就是差馆。”
“你明着动他,会不会出事。”
高仁两根手指捏她的脸,皮肉发凉。
“这种事我做过多少回。放心。”
“嗯。”
他一招手。
“问问杨志在哪。”
保镖掏出手机,走到卷帘门外头讲。风把他的话吹散一半,只剩几句“是”“明白”。
保镖收线回来。
“仁哥,杨志刚去了观塘的厂子。”
高仁点了下头,转回王凤仪。
“你在这儿盯着,哪儿要改跟他们说。我去替你出气。”
王凤仪替他把衣领抹平,指头在领口按了按。
“小心点。”
“放心。”
观塘,畅爽啤酒工厂。
保安室里风扇转得慢,铁皮屋顶被太阳晒透,热气一层层往下压。墙角的灭火器上落着灰。
秋堤站在门边,三个人堵着。她下巴抬着。
“再拦我,我报警。”
“非法拘禁判几年,你们比我清楚。”
三个保安互相看,谁都不接话。年纪最大的那个搓着手,指头缝里全是黑。
“秋堤,你为什么走,我们晓得。我们为什么拦你,你也该晓得。”
“我们也不想你落到杨老板手里。”
“可家里几口人吃饭,靠这份工钱。”
“只能对不住你。”
秋堤嘴张开,话没出口,门被推开。
杨志进来,笑得很和气,先摆手让保安出去。门在他们背后合上,风扇声一下大了。
“秋堤,我的诚意你看见过。”
“从见了你那天起,我茶不思饭不想。”
“模样我不差,身家也不少。你怎么就不同意。”
秋堤脸上的嫌恶一点没藏。他身边那些女秘书,哪个没被他动过。
“对不起,我对你没兴趣。”
“让开,我要走。”
杨志的笑停在脸上,一层层剥下去。他从西装内袋掏出蓝瓶子,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吃下去会怎样?”
秋堤不认识那东西。她认识他脸上的神情。
杨志看见她眼里头一回起了怕,胸口那口气顺了。他笑出声。
“现在知道怕了?”
“抓住她。我亲手喂。”
秋堤没站着等。她抬脚,正踢在他两腿之间。
“卧槽泥马——”
杨志弓下腰,脸涨成猪肝色。秋堤转身就冲门。
门口守着的保镖不是死人,一把箍住她胳膊,往回拖。
杨志夹着腿挪过来,喘着粗气。他捏开她下巴,把一粒药塞进去,手掌捂住她的嘴。
秋堤干呕,喉咙里嗬嗬响,眼角逼出水。
风扇转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开,又贴回脸上。两只手被反剪着,够不着。
“我说过,你出不了我的手心。”
“等我玩够了,就把你卖去砵兰街的凤楼。”
“你这张脸,怎么着也值几万。”
秋堤眼里烧着火。
“你不会有好下场——”
话断在半截。她白净的脸泛起红,脖子也红了。
杨志看着,喉结动了一下。
“带她去我办公室。”
“是,老板。”
一行人刚出保安室,迎面撞上一群。
“谁叫杨志!”
杨志正急着走,抬眼扫了一下,嗤了一声,回头吩咐徐厂长。
“报警,叫差佬来。”
高仁没理他。他的眼睛落在被架着的那个女人脸上——通红,眼神散着,喘。
穿过来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不用问,他也看得出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