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观塘到手,杀局也开了
他在大埔安安稳稳混个三五年,等大埔黑一退,那把椅子就是他的。
现在倒好。阿乐一脚把他踹到观塘,让他去跟贵利仁掰手腕。
那个杀人跟喝水一样的人。
他脑子进水了?好日子不要,非要给自己找刺激?
躺着赢不香,非得拿命去赌?
他这条命就这么贱?
东莞仔把烟头按在桌面上,烫出一小块焦痕。
阿乐。你等着。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总有一天我阴你一把。
心里骂完,人已经站了起来。
“乐哥。”
他声音很平。
“我不知道你跟我大哥怎么谈的。”
“我也不知道,我出去谈了一趟生意,回来就多了一个干爹。”
满桌静住。大埔黑的手指动了一下。
“今天当着各位的面,我把话说清楚。”东莞仔抬着下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爹。我亲爹还活着。”
他没看阿乐的脸色。
转过身,对着高仁。
“仁哥。”
“别人碗里的饭,我从来没伸过筷子。”
“出来混的,谁不明白,地盘这东西,谁抢到算谁的。”
“仁哥,你也别客气了。”
“观塘归你。谁伸爪子,我东莞仔头一个不认。”
他说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不知道是想给高仁表个态,还是真被阿乐那一下推得火起。
手掌拍在桌面上,碗碟跳了一下,汤水洒出来。
“操。”
“出来混不靠本事,天天琢磨走后门、攀关系。”
“就算坐上那把椅子,又能怎么样?在别人眼里,你算个什么。”
大埔黑站起来,一把揪住东莞仔的胳膊,把他按回椅子里。
“阿乐,贵利仁。”
他脸上堆着笑,笑得发紧。
“这小子来的时候多喝了几杯,胡话。两位别往心里去。”
“观塘扛把子的人选,阿乐你再换一个。”
说完他坐回去,嘴凑到东莞仔耳边。
“你疯了?”
“有火你也别把阿乐得罪死。得罪死阿乐,就是得罪死邓伯。”
“邓伯拿贵利仁没办法,还拿你没办法?”
东莞仔梗着脖子。
脖子上一条筋绷得老高。
“大哥,我刚才要是不那么说,明天还能不能见太阳都难讲。”
“你看贵利仁身后那两个人的眼神。”
“我要是慢一秒开口,我觉得他俩当场就能把我办了。”
“得罪阿乐,我还有路走。大不了我投贵利仁,他能把我怎样。”
“得罪了贵利仁……大哥,鱼头标什么样,你没看见?”
“他老婆都给送进砵兰街开工了。”东莞仔喉咙动了动,“我不想我老婆也去那种地方。”
声音很小。屋子就这么大。
话还是一句一句飘进别人耳朵里。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天花板,有人把脚往椅子底下缩。
大D把烟摁灭,站了起来。
“贵利仁。”
他嗓门不小。
“东莞仔刚才那几句,我听着在理。地盘从来是谁抢到算谁的。”
“再说,你替社团出了多少力,社团该给你点东西。”
他扭过头。
“串爆,你说呢?”
串爆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能说不是吗。
“对对对,大D说得对……”
高仁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抬手摆了摆,眉头还拧着。
“这样不好吧……传出去,人家要说闲话的……”
墙边的阿基动了。
他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抬起手,两根手指在自己喉咙前面慢慢划过去。
划完,他冲着东莞仔,笑了一下。
茶楼的窗没关严。风把纱帘顶起来,又落回去。烟味沉在桌面上,压着冷掉的普洱。
靠窗那两桌空着,椅子摆成一排,木扶手被磨得发亮。楼下一辆电车压过轨道,玻璃跟着嗡了一下。
肥邓的手一直搭在扶手上。指节顶着那层旧皮,顶出白印。
高仁在做什么,他看得清楚。当着满屋子元老,把鱼头标那块地一口吞掉。
这不是拆台。
这是递话。和联胜从今往后,看刀子,看脑子,看谁能办事。
辈分。排资历。那套东西,只要贵利仁一天不倒,就废了。
他肥邓还怎么在这张桌子上坐着当太上皇。
路是他给贵利仁铺的,后手也是他留的。铺着铺着,路就铺到别人脚底下去了。
肥邓眼皮垂下来。眼底那点狠劲收得干净,抬脸时又是慢吞吞的胖模样。
他把茶杯推出去半寸,杯底在桌面上磨了一声。
“既然都这么想,贵利仁,你就别推了。”
“观塘,归你。”
满桌人的脸色变了。
有人端着杯子忘了喝。有人把烟按进碟里,按了很久。
大D最明显。他往椅背上一靠,肩膀松下去,像卸了一副担子。
十几分钟。就这么十几分钟,肥邓在他心里那点分量没了。
原来这胖子,也就这样。
上个月在庙街,他挨过这胖子两句训,后颈一直发紧。现在看,那口气白受了。
啪。啪。啪。
大D先拍手,三声,不快不慢,故意拍给满桌人听。
“贵利仁,恭喜啊。”
“观塘也清一色了。”
元老们跟着开口。脸上笑,手里转着杯子。谁心里堵,谁自己咽。
有个老的把袖子往上撸,露出手腕一道旧疤,又慢慢放下来。
高仁起身。椅子腿刮过地砖,声音刺耳。
“还有事。”
他没看肥邓,也没看那一桌人。走到门口才把外套拎上肩。
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大D追出来,皮鞋跟在后面敲。
“贵利仁。”
高仁停住。
“什么时候让我看你那张底牌?”
“今晚九点。”高仁往楼梯口走,“铜锣湾,有骨气酒楼。”
大D舔了下嘴唇。“明白。”
车门砰一声。尾灯拐出街口,不见了。
两分钟。屋里只剩肥邓和阿乐。
阿乐没坐。他站在窗边,手指在窗台上敲。
风从缝里漏进来,带着凉,吹得他后颈发硬。
“邓伯。”
“你再不动手,下一个吃家法的就是我。”
肥邓吹开浮茶。
“急什么。”
“蒋天生那边,我谈好了。他会动贵利仁。”
阿乐的脸更苦了。
上回也是这句。上回他信了。两天之后鱼头标没了,地盘跟着改姓。
点头的是他。饭桌上举杯的也是他。那杯酒还烫过喉咙。
那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他。
“邓伯,蒋天生靠得住?”
“别让贵利仁三两下就收拾了。”
肥邓脸上那层笑收了。这是头一回露出不高兴。
“怎么,你看不上我的法子?”
阿乐摆手。“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他弯腰续茶,壶嘴压得很低。道歉的话说了一串,见肥邓脸色缓下来,才接着开口。
“大D已经全倒过去了。”
“洪星也不是蒋天生一个人说了算。那些扛把子,听调不听宣,我怕——”
肥邓把杯子放下。
“就是这个,蒋天生才更要弄死贵利仁。”
阿乐愣住。
“他要攥。把洪星攥成一个人的。”
“攥成一个人的,就得杀只鸡。”
“靓坤那个反骨仔,正好当鸡。”
“杀给那帮扛把子看。”
阿乐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你说,怎么把靓坤摘出去,旺角那块地还不丢?”
阿乐不傻。他盯着桌上那滩茶渍,过了半晌抬头。
“做掉靓坤,把锅扣到贵利仁头上。”
“再花钱买贵利仁的命。”
肥邓点头。
“剩下的,就是洪星跟和联胜大火拼。条子出来调停,两边坐下来和谈。”
话到这儿断了。
阿乐在心里骂了一句。
大火拼说得体面,叫挽回面子。说白了,是肥邓跟蒋天生借这口锅,收拾自家不听话的仔。
阴。
“邓伯。”阿乐又开口,“那龙头棍呢。”
“大D藏起来那根,谁能证明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