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五百人,借我一晚
三方的小头目先退了。踩着水沟边,退到栏杆前。
“靓坤!”一个胖的指着他,“你不讲江湖道义,想吃独食?”
“你敢吃独食,新记跟你没完。”
靓坤把手插进裤兜,那点笑又浮出来。
“去你妈的。”
“贵利仁是谁?”
“那是老子斩过鸡头、烧过黄纸的兄弟。老子跟他磕头那阵,你们几个还穿开裆裤。”
“你们围着老子兄弟的小弟砍,老子站边上看戏?”
三个人脸涨成猪肝色,手指着他,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靓坤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街口一摆。
“还不滚。”
三个人咬着牙退。
人堆散开一条道。
伟吉祥站在血水里,刀尖点地,肩膀一起一伏。
他抬头,看那盏还亮着的凤楼招牌。
红灯笼被风吹得转,光在他脸上晃。
他把刀扛上肩,冲阿全抬了抬下巴。
“把楼里的灯全打开。”
“咸湿叔回来,总得认得路。”
雨丝斜着飘,落在肩头没有声音。
三个人站在骑楼底下,谁也没先动。
对面黑压压一片。肩膀挤着肩膀,从卷闸门一直排到巷子深处,烟头红点撒了一地。
五百。只多不少。
三家能叫的人都叫齐,填进这条街也铺不满一半。
海风灌进来,带咸腥味,塑料袋贴着水洼打转。
穿白西装那个先开口。
“靓坤,这笔账,号码帮记下了。”
旁边那个点头,喉咙动了一下。
“山不转水转。走着瞧。”
狠话撂得响,脚退得快。转身那下,皮鞋踩进积水。
靓坤没回头。
他往地上吐了口痰,痰落进水里散开。
身后五百人开始挪,脚步声像退潮。
他这才转过来。
伟吉祥靠着墙,衬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从领口淌到腰上,鞋尖结了层暗红。
人快塌了。
刀还在手里。刀柄缠的布条被血泡软,五指扣得死紧。
靓坤看了两秒。
“小子,刀放下。”
伟吉祥没动。
“放下。”靓坤又说了一遍,“我这儿不打自己人。”
刀尖这才垂下去,在墙上刮出一道白痕。
小弟递来电话,靓坤转手送到伟吉祥面前。
“给你老大打。就说他兄弟靓坤,在砵兰街等他。”
伟吉祥用袖子擦手,擦不干净。电话夹在肩上,他咳两声才挤出两个字。
“谢谢。”
电话通了。
“喂。”
“仁哥。”伟吉祥的声音发虚,“咸湿没抓着,人跑了。他在砵兰街的地盘,全拿下来了。”
那头静了一下,有打火机的声音。
“做得好。先去医院,我过去看你。”
伟吉祥咧开嘴,扯动脸上的口子,疼得倒吸凉气。
“小伤。不用去。”
“靓坤在我旁边。他说,想跟你在砵兰街见一面。”
“跟他说,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Ruby靠在桌沿,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她看着高仁把手机扣在桌上,那点笑意还没散。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高仁抬头。
“靓坤这趟明摆着来切一块。你不生气,还笑。”
“待会儿见他,他切不走我一块,还得倒贴。”
Ruby把烟搁下,探身过来,发梢扫过桌面。
“靓坤我不算不熟。旺角这些年只有他伸手的份。有人从他手里捞过好处?我没听过。”
“那你今晚听一回。”
“行。”她笑起来,“我看着你演。”
砵兰街的雨小了。酒楼门口灯管坏了,一闪一闪,把水洼照成红的。
高仁搂着Ruby进门,手搭在她腰侧,指节带着外头的凉气。
楼梯上一声沙哑的喊。
“贵利仁!我的好兄弟!”
靓坤站起来,双臂一张。
“你他妈可羡慕死我了。你搂着的这位,砵兰街多少人夜里想着睡不着。”
“这些年多少人想金屋藏娇,Ruby都不正眼看。”
“就这么个美人,你两三天就搞定了。”
他伸手一指。“你得教我。”
高仁拉开椅子,等Ruby坐下才落座。
“坤哥,我泡妞靠这张脸。”
靓坤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摸了摸下巴,又看看高仁。
混矮骡子的里头,他自认算体面。摆到这张脸旁边,一点余地都没有。
他竖起大拇指。
“行。你赢了。”
“说正事。”他把话拐回去,“咱俩谈的,是搞大佬B跟蒋天生。”
“你怎么转头去搞咸湿了。”
“别拿替Ruby出头糊弄我。咸湿有胆子去铜锣湾找你麻烦?我不信。”
高仁端着杯子,没喝。
“坤哥,我先问你个事。”
“问。”
“韩宾那边,你拉过几回。”
“三回。”靓坤往后一靠,椅背响了一声。
“他还是不点头。从龙之功比什么功劳都大。”
靓坤眯起眼睛。这话是钩子,钩上挂着饵。
他还是咬了。
“你的意思是,韩宾已经被蒋天生收过去了。”
高仁没接,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他投没投,我不敢说。”
“我敢说的是,我在砵兰街插一面旗,十三妹头一个睡不着。”
靓坤的呼吸慢了半拍。
“十三妹睡不着,”高仁抬眼,“还有谁睡不着。”
还用问。韩宾那条舔狗。
港岛美女一抓一大把,他偏看上十三妹那种男人婆。真他妈众口难调。
“你想把韩宾从葵青钓出来。”
“坤哥。”高仁拍了两下手,掌声在包厢里很响。
“韩宾跟他弟弟恐龙,是你坐龙头路上最不稳的两块石头。”
“他们在葵青,你看不见他们搞什么。”
“挪到旺角,挪到你眼皮子底下,凭你在这条街的底子,他身上有几根毛你数不出来。”
靓坤抿了一口酒。绕这么大圈,他听懂了。
高仁要的是咸湿在砵兰街那点东西。
五家凤楼,三家夜总会,剩下一百多个小姐。
搁他眼里连零头都算不上。真坐上龙头,翻一倍他都不看。
“你有什么法子,让十三妹睡不着。”
高仁拿起酒瓶,给他斟到八分满。
“Ruby跟我提过。咸湿想吞十三妹手下那批小姐,签过一批合同,手段不干净。”
“事没办成。韩宾在暗处替他挡了下来。”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咸湿人在外头跑。”高仁把酒瓶搁下。
“我把他抓回来,让他给我签一张借据。”
“钱到期不还,我拿他名下的东西抵账。”
“铺子、牌照、合同,一样一样,都归我。”
靓坤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跟咸湿签了字的小姐……”
“跟着合同,一起归我。”
窗外有车开过,灯光从帘缝扫进来,掠过桌上的酒。
靓坤把那杯酒端起来,又放下。
“贵利仁,你这算盘打得比我狠。”
“坤哥,我不算狠。”
“我要的不是那一百多个小姐。”
“我要的是十三妹看着自己的人,挂在我的合同上。”
靓坤的脸沉了半寸。
今晚这桌酒,他既是客人,也是被人端上桌的那道菜。
高仁伸出手,掌心朝上。
“坤哥,咸湿跑了。旺角五百多双眼睛,找一个人,不难吧。”
靓坤盯着那只手,没动。
“我这五百人,是给龙头用的。”
“龙头还没定。”高仁的手指往上抬了抬,“定下来之前,先借我。”
“借多久。”
“抓到咸湿为止。”
靓坤把杯子端起来,没喝。
“借人可以。”他盯着高仁,“招牌挂谁的。”
高仁把杯子朝他推过去,指腹在杯沿抹了一圈。
“这杯酒喝下去,咸湿那五家凤楼,进的是我的账。”
“招牌上写的是你的名。”
“警察上门那天,敲你的门。”
靓坤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杯壁还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