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后厢没关严
王凤仪的脸热起来。
上楼之后是什么场面,她太清楚了。
“今晚你陪Ruby。”
她的声音细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高仁脚下没停,脸一正。
“凤仪,有句话你听过没有?”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我们一家三口今晚坐一块,正好交流交流技术。”
“技术这东西,不探讨,不学习,怎么进步。”
王凤仪看着他。
这么不要脸的话,他说得跟念文件一样。
她笑得肩膀直抖,抬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的语文老师听见你这么解这句,能当场高兴死。”
楼上的门关上了。
这一夜,高仁是安静不了的。
另一处地方,阿乐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满了。
“消息准不准?”
这是阿乐第三遍问。
火牛站在桌前,脸上堆着笑,肚子里把人骂了八遍。
“乐哥,千真万确。”
“砵兰街的矮骡子都看见了。贵利仁的小弟伟吉祥,带着人追着咸湿砍。”
“咸湿那一片场子,现在归伟吉祥看。”
阿乐没说话。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霓虹从上头走过去,红的绿的。
他吸了口气,胸口发凉。
烟在指间烧着,灰掉到裤腿上,他没动。
旺角砵兰街在哪儿?
离他的地盘,一条街的工夫。
他敢跟高仁、跟大D顶牛,靠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肥邓在后头撑他。
另一样,是他阿乐的地盘在佐敦,离那两个人都远。
话说到绝,只要人不离佐敦,高仁跟大D也只能隔着几条街骂。
现在高仁搬到他隔壁了。
那人这几天露出来的手段,他看得见。
真把人逼到墙角,砵兰街的人一夜就能过佐敦,把场子扫成白地。
火牛盯着他脸上那层沉,自己心里也翻。
当初整个社团押阿乐赢,说大D要输。
他就是信了这句,才上的这条船。
如今好处没见着,倒惹上两个不要命的。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
阿乐把烟按熄在缸里,指头压了很久。
“火牛。”
“今晚鱼头标要截贵利仁的船,不能出岔子。”
“这是我们最后一张牌。”
“你带几个小弟过去,压阵。”
火牛脑子里吱一声,像有只猴子在叫。
他把阿乐全家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自己怎么不去。
什么叫压阵,那叫垫背。
脸上还是那副恭顺。
“乐哥,我晕船,你是知道的。”
“一上船就吐,吐到腿软,去了也是站着占地方。”
“再说,鱼头标要是栽了,我不在场,责任全按他头上算。”
“我要在场,乐哥你还得掏钱去摆平贵利仁。”
阿乐看着他。
这推脱写得明明白白,上回被高仁收拾怕了。
几秒钟过去。
“也行。”阿乐退了一步,“我们进的那批家伙,你给鱼头标送过去。”
“今晚这一趟,不许失手。”
火牛脸上的肉松下来,笑都真了些。
只要不叫他去挡枪子,让他跑腿都行。
“明白,乐哥。我这就去办。”
阿乐点了一下头。
火牛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怕后头有人改口。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他走得比灯还急。
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阿乐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楼下霓虹在积水里化开,一片一片。
“贵利仁。”
“我不信你那些小弟,个个铜皮铁骨。”
“子弹扛得住,RPG也扛得住?”
海边,西贡一处仓库。
铁皮顶被风掀得响,咸腥味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
地上有旧机油和鱼鳞,踩上去黏。
高晋一身西装,领带打得正,皮鞋擦得能照人。
他面前站着一排人。
背心,胳膊上青筋,手里片刀跟棒球棍。
两边像不是一个地方来的。
“晋哥,时间到了。”
高晋抬腕,表盘在灯泡底下反光。
他把嘴里剩一半的烟拿下来,扔到地上,鞋尖碾了一下。
“开工。”
卷帘门往上拉,铁链一节节响。
海风灌进来,吹得领带贴在胸口。
有人把片刀往肩上一扛,跟上去。
高晋没回头,往码头的方向走。
“鱼头标那边一动手,我们不走砵兰街。”
“那去哪儿?”
“西贡码头。”
他停了一下,抬手把领带抚平。
“贵利仁那条船的灯,还亮着。”
面包车拐进观塘,轮胎压过一摊积水,水星子甩上卷闸门。
高晋坐在副驾,抬手腕看表。十点过七分。车没减速,直直往码头扎。
鱼头标一个人站在货仓后门,手里半支烟,烟灰积得老长,他没弹。
火牛的车倒进来,熄火。铁皮车厢抖了一下。
鱼头标把烟丢在脚下,鞋底碾了两圈。
“搞这么神秘,还让我一个人来。”
火牛下车,先摸了摸车尾的锁扣,才回头笑。那笑憋不住。
“你自己开。开了就知道。”
他停了停。“开之前问一句,心脏有没有毛病。”
“别一会儿腿一软躺地上,我还得抬你。”
鱼头标斜他一眼,鼻子里出口气。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箱子里就算装的是贵利仁那颗脑袋,我眼皮都不抬。”
话丢完,他往车尾走。脚下很慢,一步一步,像踩着什么活物。
锁扣弹开,吱嘎一声,铁皮往上翻。
两把火箭筒躺在泡沫槽里。绿漆,木柄,炮口朝天。旁边十发弹,一发一发卡进格子。
鱼头标的脚停了。
停在鞋尖抵着后保险杠的地方,没再往前半寸。
喉咙动了一下。
港岛社团抢地盘,一个月打七八场。刀砍得满街血,没人敢摸枪。
那几条破规矩真管用?
放屁。
规矩是给没本事的人立的。贵利仁、大D那种货,拿规矩当过东西?
当着满堂人砸龙头,家规写得比这个轻?他俩掉一根头发了?
不敢动枪,跟规矩没半点关系。
是差佬。
拿刀叫劈友。拿枪是另一码事。扛着这玩意儿上街,来敲门的是飞虎队。
鱼头标把箱盖往下按了按,指节泛白。
“你他妈想我死。”
“这东西漏出去一个字,我九条命都不够飞虎队打的。”
火牛笑出声,巴掌拍在他肩上。
“谁让你在陆地上用了。”
“贵利仁的船,夜里过鲤鱼门。你在海上,隔着三百米,抬手,一发。”
“那条船上的人,全得趴甲板上喊娘。”
“你把船开过去,金子一箱一箱往自己舱里搬。谁拦你。”
鱼头标没接话。
走粉的人,心跳乱也就那么几秒。
几秒过去,账自己就算起来了。
截那条船,不能出岔子。出了岔子,赤柱都算好下场。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箱盖压到底,锁扣咔一声咬住。他又按了一下。
“这事儿不能走漏风声。”
“放心。知道的人,就我和乐哥。”
火牛竖起一根手指。“现在多一个,你。”
“回去跟阿乐讲,这回我欠他一个人情。”鱼头标点头。
“都是兄弟,讲这个见外。”
鱼头标上车,钥匙一拧,引擎抖了两下。后厢那两件铁家伙压着后轴,车身沉。
三号泊位是他的。水泥地裂着缝,海风裹着柴油味推上来,黏在胳膊上。
“阿兴,过来一趟。”
电话挂掉不到三分钟,阿兴就到了。拖鞋,背心,头发还湿着,后颈一层汗。
他远远看见鱼头标靠在车头抽烟,脸上那种笑藏着东西。
“大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鱼头标把烟叼在嘴角,走到车尾,手掌在箱盖上拍了两下。“自己看。”
阿兴伸手去掀。动作很轻。
箱盖弹起那一下,他整个人往后蹦了半步。
“卧槽——”
喊声出去一半,他自己把嘴捂死了。
另一只手去按箱盖,按了两次才按严。
他扭头,脖子转得飞快,从岸上看回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