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这堂课，三个人上
烂命全的笑重新挂回脸上，往前凑了半步。
“仁哥，我安置人的时候，有个马夫跑来讨好我。”
“他说咸湿砸了一大笔钱，在荃湾蛇头明手里进了一批小妞。”
“多少？”高仁的烟停在嘴边。
“一百。”
烟灰自己掉了一截。
高仁捏着烟，没吭声。
地盘上的场子缺人。游艇会所一动工，更缺人。
他为这个窟窿才带人杀进砵兰街，把咸湿从椅子上掀下去。联合社翻了脸，他也认。
真当他良心发作，替靓坤卸担子？
兄弟是拿来做什么的。
拿来当借口的。
不拿兄弟当借口，他要这个兄弟做什么。
“不错。”高仁把烟续上，“什么时候交货。”
“明晚十一点半。”烂命全答得干脆，“荃湾三号码头。”
高仁又拍了他一下，这回拍得沉。
“烂命全，你行。”
“跟着你大哥阿祥好好混。他在砵兰街坐了这个位，你出头用不了几天。”
“我看好你。”
烂命全那张粗脸涨红，嘴唇抖了两下。
“仁哥，我会的。”
“明天带人去蛇头明那里收货。”
高仁吐出一口烟，视线没离开他。
“他要是不老实，你懂怎么做。”
烂命全脸上那层红退干净了，剩下的东西硬邦邦的。
“送他去海里喂鲨鱼。”
“有前途。”高仁弹了弹烟灰，“喂鱼之前，先把他的钱掏出来。”
“是，仁哥。”
楼道里没开灯。
伟吉祥走在前面，替高仁拉开车门。烂命全绕到另一边，手掌护着门框上沿。
车门合上，闷响一声。玻璃把街上的喧哗削掉一半。
车拐出街口，尾灯红了一下，没了。
半条街的矮骡子都伸着脖子。
“靠，伟吉祥这运气……”
“我亲眼看见的，他小弟接了咸湿三家夜总会。”
“三家都归他看场子？贵利仁手笔这么粗？”
“妈的，一样是出来混的，凭什么他一步登天。”
“谁让人家跟对了大哥。”
夜风把这些话一句一句送过来。
伟吉祥听见了，也看见那些眼睛。红的，酸的，黏在背上。
他没晕。
他抬手勾住烂命全的脖子，把人往巷口带了半步。
墙根全是尿臊味，混着大排档的油烟，烫脚。
“阿全，今天这些，是谁给的。”
烂命全连想都没想。“仁哥。”
“对。”伟吉祥把声音压进喉咙，“没有仁哥，你我两个还在街边替人泊车。客人骂一句，我们得笑着递钥匙。”
“我给你交个底。仁哥是我这辈子的大哥。”
“日后你要是让我看见你对他不敬——”
“别怪我不念兄弟。”
烂命全翻了个白眼，抬手冲他竖起中指。
“靠，祥哥。我烂命全在你眼里就这德行？”
伟吉祥笑了，拍他后脑。
“大哥说错话了。”
说着抬手在自己嘴上打了两下。啪，啪。
打完，那笑变了味。
“阿全，明天你去荃湾收货，眼睛放亮点。”
“碰上一手的高档货，留神。”
“懂我意思？”
烂命全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大哥捧他们上位，小弟得还礼。还礼要钱。
他们两个穷得叮当响。
钱掏不出，只能拿人。
“祥哥，我懂。”
“记住，得是高档的一手货。别弄个烂货塞给仁哥，好事办成祸事。”
“放心。”
别墅的玄关亮着一盏暖灯。
高仁换鞋，Ruby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还搭在他臂弯上。
客厅里站着人。
王凤仪穿一身家常衣服，手里端着杯水，笑意稳得像摆好的牌。
她不像刚下楼，倒像等了很久。
“阿仁。”
她应了一声，把杯子搁在茶几边，转向Ruby，伸出手。
“这位一定是Ruby小姐。你好，王凤仪。”
Ruby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停。
来之前她打听过。高仁身边有个女人，全兴社前任龙头王冬的女儿。
论出身，论能给高仁带去的东西，她拿什么比。
她更清楚，自己能替他管小姐，能提出把游艇改成高档凤楼和赌场，才有资格站进这间客厅。
不然，她只是养在外头的一只花瓶。
那点停顿被笑盖住了。
她握住王凤仪的手，掌心发凉。
“大姐。你比外头传的更有气质。”
“难怪仁哥一路都在讲，让我多跟你学。”
王凤仪眉梢动了一下，眼睛扫过高仁。
没有摔杯子，没有扯头发。
高仁站在两个女人中间，忽然掂出“有钱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她们已经聊开了——谁管场子，谁管账，游艇上哪一层摆什么。
高仁一手一个，往沙发那边带。
“往后都是姐妹，一家人。”
“一家人，客客气气。明白？”
王凤仪斜他一眼。那眼神像刀背，不削人。
“大老爷，往后我们会有多少好姐妹？”
换个人，这话能要命。
高仁坐进沙发，脸色正了正。
“别墅这么大，住三个人，空。”
“我还在我爹灵前发过誓。高家要在港岛开枝散叶。”
“越多越好。”
王凤仪没笑。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底压着的一张对折纸条推到他手边。
高仁低头。
纸条上两行字，墨还没干透。
“荃湾三号码头。”王凤仪的声音很轻，“明晚十一点半。”
高仁的手指按在纸上，没抬起来。
“蛇头明这个人，收了钱也敢换货。”
她把杯口的水汽吹散。
“你要收的那一百个，是他给你的，还是别人挑剩的九十个？”
王凤仪的声音从沙发那头飘过来，压得很低。
“也不怕累死你个王八蛋。”
高仁笑出声，伸手一捞，把人整个提到自己腿上。
沙发陷下去一块。她挣了两下，没真挣。
“跑了一整天。”他手指在她腰侧敲了敲，“目标找着没有？”
王凤仪一听是正事，脸上的恼就收了。
她探身去够茶几上的文件夹，衬衫下摆跟着往上缩了一截。
纸页带着油墨味，还有她手心捂出来的温度。
“两家酒牌，条件都对得上。”
“头一家，特恩。”她把第一页推到他眼前，“做了二十年，厂子在屯门，港岛的场子主要走啤酒，市面上有一成五是它的。”
“第二家，畅爽。”
她翻页，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
“不到十年，厂在观塘，卖的也是啤酒。市面占不到一成。”
高仁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
“可它往上爬得快。”她抬眼，“广告打得凶。港岛后生仔手里那瓶，十个里有几个认它。”
窗外有车驶过，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灭掉。
高仁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挑哪家？”
“畅爽。”
她把文件合上，人往后靠了靠。
“两个好处。”
“一，它已经在年轻人里火了。我们接了牌子，宣传费能省一大截，往酒吧里一铺就开。”
“二，它厂子在鱼头标的地头上。”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看他。
“你在和联胜什么位置，自己清楚。老板不识相，厂房带牌子一起买过来，不难。”
高仁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皮肉软，带着一点香水的甜味。
“照你说的办。”
“先走正经路子跟他谈。他不懂事，再来告诉我。”
王凤仪把文件压在腿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她点头，心里那点疑惑也散了。
酒水是摆在明面上的生意。
明面上的钱，能离黑远一点，就离远一点。高仁比谁都在意这块招牌。
“那我先叫人去摸市场价。”
“去吧。”
高仁应着，手一撑，把腿上的人整个抱了起来。
楼梯口的灯亮着。
Ruby已经站起来了，手指扣着扶手，没催，也没退。
她的眼睛在高仁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王凤仪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