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一千万,换他一个签名
茶凉了。桌面上留着一个白圈。
靓坤的指头在圈里蹭。蹭到第三遍,还没开口。
包间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风压下来,把他额角那撮头发吹得一翘一翘。
傻强从背后凑过去,嗓门压得很低。
“坤哥,咸湿抓住了。”
包间小。高仁坐在对面,听得见。
高仁没抬眼。捏着茶盖撇浮沫,撇得极慢。一下,又一下。
靓坤看他。那张脸上没急,也没笑,就那么端着。端得人后颈发麻。
进门之前算过账。三家夜总会,凤楼那些小姐,全吐出去,肉疼。
龙头那把椅子,更疼。
他把杯子推开。杯底在玻璃上刮出一声尖响。
“贵利仁。”
“咸湿在我手上。”
“人可以给你。他那块地,我也不要了。”
高仁放下茶盖。瓷片磕在杯口,脆生生一响。
“条件呢。”
“一个星期。”靓坤竖起指头,“七天之内,对十三妹出手。”
Ruby坐在高仁左手边,打火机停在半空,火苗烧了一秒才灭。
她混了这些年,头一回见人把咽下去的肉吐出来。
高仁没马上应。他给靓坤续茶,水线贴着杯壁走,热气往上冒。
靓坤急成这样,只为一件事。
蒋天生那把椅子,他摸到手边了。
“行。”高仁搁下茶壶,“七天。我让韩宾从葵青带人,落到砵兰街。”
靓坤点头,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砵兰街谁坐?”
“十三妹那点斤两,摆着看都嫌轻。”
“韩宾不是吃素的。手上没两把刷子,偷鸡不成,米也搭进去。”
话没落地,门被推开一条缝。
伟吉祥侧着身子挤进来。脖子上缠着纱布,白得刺眼。
纱布边透出一点黄,是药水。他走路不敢扭脖,一步一挪。
“仁哥。”
高仁抬了抬下巴,笑纹从眼角散开。
“伟吉祥。我兄弟。”
“砵兰街交给他,坤哥放不放心。”
靓坤的眉毛挑起来,半天没落下去。
刚跟你几天,就往外放,还放到大哥的位子上。
这份底气,不是谁都拿得出来。
他咂了下嘴,往椅背上一靠。
“贵利仁,你真有坐龙头的气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比那些占着茅坑不干活的强出十条街。”
高仁笑出声,肩膀跟着抖。
他偏头看伟吉祥。
“阿祥。我跟坤哥应了,七天之内动十三妹。”
“你行不行。”
伟吉祥的喉结滚了一下。纱布跟着动,他疼得眯了眯眼。
港岛那么多矮骡子,一辈子在街边蹲着。几个人能飞上去。
“仁哥。”他把腰弯下去,“我伟吉祥把脑袋押这儿。”
“七天搞不定十三妹这个男人婆,我自己跳维多利亚喂鱼。”
话音没落,门外一阵拖拽声。
两个小弟架着咸湿进来,往地毯上一按。
咸湿的鼻子歪了。嘴角挂着血,一只眼肿成缝。
他抬头,先看见靓坤,再看见旁边坐着的高仁。
“靓坤!”嗓子全破了,“老子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你他妈转头就搭上贵利仁,一起来搞我?”
“你当联合社是软柿子!”
靓坤的脸沉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傻强会意,抓起桌上的啤酒瓶。
砰。
玻璃炸开,泡沫混着血淌下来。咸湿抱着头嚎。
靓坤没解气。下巴又朝傻强点了点。
第二个瓶子。
第三个。
三声过后,咸湿蜷在地上,喘气像只破风箱。
靓坤站起来,外套下摆一抖,扣子扣齐。
“贵利仁,人给你了。”
“我先撤。”
“坤哥,慢走。”
门关上。走廊里的皮鞋声一路远了。
咸湿的胸口一起一伏。血从额角流进眼睛,他眨了两下。
“咸湿。”高仁蹲下去,声音很轻,“想活命吗。”
咸湿那只还能睁的眼,清了。
“贵利仁,你放我走,我什么都给你。”他抓着地毯往前爬,“什么都给。”
洪星出打仔,东星出粉仔,联合出鸡精。
港岛排得上号的鸡头,骨头还是这么软。
“我出来混,只认一个字。”高仁竖起指头,在空气里点了点。
“财。”
“你配合,我不动你。”
咸湿的胸口塌下去一截,长长吐了口气。
“仁哥,你要我怎么配合。”
“你手底下那些小姐,哪儿来的。”
咸湿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往门口飘。
断这条线,等于刨他的根。
可他眼下还有别条路走吗。
“一部分是欠我钱的。”他咽了口血沫,“大多是蛇头送来的货。”
“最大的那个,荃湾的蛇头明。”
高仁的指头停在膝盖上。
蛇头明。
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带出点旧胶片味。
哪部戏里的。他一时想不起来。
他偏头看Ruby。
Ruby对上他的眼,点了一下头。
真的。
“钱呢。”
“花园小区。B座三号楼,六零三。”咸湿喘着,“保险柜,一千一百多万。”
一千一百万。包间里静了两秒。
高仁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高岗上前,把烟摁灭在茶碟里,带人走了。
“仁哥……”咸湿撑起半个身子,“能放我走了吧。”
“急什么。”高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小弟递过来一张纸,一支笔。
“签了再走。”
咸湿没看,抓过笔就写。名字歪歪扭扭,拖出一道墨。
高仁把纸举到灯下抖了抖,递给Ruby。
“咸湿。”他转过身,“一路走好。”
咸湿愣住。眼里亮起一点光。
“仁哥,我跑路去哪儿?”
“金三角?还是大马……”
高仁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头在那道血迹上停了停。
“西贡湾。”他说,“海底,抓龙虾。”
咸湿的脸扭了。
“贵利仁!你他妈不讲规矩——”
“你不得好——”
死字没出口。
伟吉祥的片刀从他胸口进去,一声闷响,像扎进湿木头。
咸湿的嘴还张着。手指在地毯上抓。
伟吉祥压住他肩膀,手腕转了半圈。
那具身子抽了两下,软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
“把他处理干净。”高仁抽了张纸巾擦手。
“是,仁哥。”
两个人拖尸体进塑料布。拉链卡住,抬脚踩了两下才合上。
高仁朝伟吉祥抬了抬下巴。
“咸湿那三家夜总会,每个月三成规费,交上来。”
“凤楼和夜总会的小姐生意,你大嫂接。”
“是,仁哥。”
伟吉祥把刀在裤腿上蹭。血在布上拖出一道暗红。
“阿祥。”
人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高仁把那张纸举起来。纸角还沾着两点血。
“七天。”他说,“今晚算头一天。”
伟吉祥握刀的手紧了紧。纱布底下的线抽了一下。
“仁哥,我这就去砵兰街。”
伟吉祥把下巴一点,牙关松了,笑意从腮帮子底下顶上来。
他往前挪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仁哥,咸湿手底下那批小姐,全安置妥了。您过去扫一眼?”
高仁没接这句。
凤楼那种地方,他早年蹲过。如今他坐在什么位置上,还去碰那种货色?
他把烟屁股按进缸里,碾了两下。
“你先安排。明天让你大嫂自己来排。”
“是,仁哥——”
话断在门口。
门被撞开,拖鞋底拍着地砖,啪啪啪一路进来。
“祥哥!发财了!真发财了祥哥!”
烂命全冲到客厅中央,脚下一收,才看见沙发上还坐着人。
他弯下腰,脸上的兴奋硬生生收进去。
“仁哥。大嫂。”
伟吉祥横了他一眼,笑意重新铺开。
“仁哥,这是我兄弟,烂命全。”
“咸湿那批小姐没被别的社团截走,头功是他的。”
高仁起身,一掌拍在烂命全那条粗胳膊上,肉硬得像块砖。
“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说来我也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