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三刀六洞,刀刀要命
这行生意靠船靠人,靠关卡上只认钱的门路。对着大D那种开口就喊打喊杀的,他敢顶两句。
高仁不一样,货要从海上来。过海就得有船有码头,有中途换水的荒滩。
上头那个供货商喝多的时候漏过一次,高仁的线铺满整个东南亚。
粉他不碰,走的是酒水家电药品,还有不能见光的金器和石头。船不是几百吨的渔排,是四五千吨的大家伙。
一条就能压过他半个船队,数目供货商没敢细说。他只说了一件事。
一伙一百多号人的海盗看上了这条线,这帮人在金三角连八面佛的货都敢截。
中间怎么打的谁也没看见,船队准点靠了岸。货一件没少。
那伙人从那天起再没在金三角露过面。有头有脸的人提起港岛,都要先问一句高仁。
一百多条枪都摆不平的船,舱里装的不会只是冰箱。这话没人敢当面讲,鱼头标也不敢。
他自己那几条船,码头一掐,粉就烂在舱里。一年的账全砸进去,连船都保不住。
鱼头标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蹭出一手汗。
“仁哥,我这人最讲规矩,飞机是我小弟,我不偏他。今天选龙头,我都没资格张嘴。”
“他一个屌毛蹿上来插话,插完还敢跟你提单挑。这种没大没小的事我能忍?高岗不把他打趴,我也得拎他回去,家法照办,再逐出社团。出来混的都不守规矩,家法留着擦桌子?”
一番话说完,厅里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有人对眼,有人低头看鞋,没人接他这话头。
高仁没急着接,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半圈,才把脚往下压了压。
过了几秒,好几张脸上浮出同一层意思。鱼头标不是怕,鱼头标是知道点什么。
脸被人踩成这个样子,台阶还自己铺得这么平。
“啪。啪。啪。”
高仁拍手三下,不快不慢,眼神还挂在鱼头标身上。
“鱼头标,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讲规矩的人。”
鱼头标弓着腰,笑得比哭还难看。“仁哥客气,那我跟你之间……”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跟你没关系。”高仁把话截断。
鱼头标的肩膀塌下去一寸,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倒退着走回串爆身后,不敢把背对着这边。
这一屋子人里,还敢跟高仁对眼的没剩几个。
串爆侧过脸要问,被高仁的声音压了回去。那只鞋底还搁在飞机脸上,一点没挪。
“飞机,你没本事也没靠山,就这两样,你也敢在我跟前装。蝌蚪身上画条腿,你在这儿装你妈呢。现在好了,逼没装成,家法还得挨。”
他转头看向阿乐,脸上的笑还没收。
“阿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干儿子自己跳出来的。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他大哥已经跟他划了线,剩下这一刀得你这个干爹来。”
阿乐的脸皮跳了一下,心里一句去尼玛的骂完。他脑子转得飞快,一秒都不敢停。
飞机不能丢,今天丢了飞机,明天谁还敢跟他。连干儿子都护不住的人,护得住谁。
“贵利仁,飞机就是说错一句话,用得着这么认真?这样,一百万我赔你,就当你压惊,也算我给你个交代。”
掏这一百万他肉疼,可比起声望来,还算便宜。
高仁笑了一声,很短。他把头偏向大D,问得很客气。
“大D哥,你进社团比我早两年,规矩比我熟。小弟顶撞大区扛把子,还要跟扛把子单挑,这家法里算什么罪。”
大D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没往嘴边送。他看了阿乐一眼,又看回高仁。
打阿乐的脸这事,他从来不嫌多。杯子一放,杯底磕在桌上,声音很实。
“顶撞大哥加单挑,一等一的重罪。先三刀六洞,再逐出和联胜。”
大D把话说得又慢又清楚,眼睛一直看着阿乐。
高仁点头,点得很慢。鞋底从飞机脸上挪开,落回那块湿了的地砖。
他转过身面向主位,一步一步走过去。肥邓坐在那里,脸沉得像锅底。手背的皮松了,青筋鼓着。
桌上那杯茶凉透了,杯盖歪在一边。烟灰缸里立着三根烟头,最长的那根还冒着一线细烟。
“邓伯,你是元老里的扛把子,规矩天天挂在嘴边。今天有小弟当着你的面破规矩,你不会当没看见吧。”
高仁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主位桌前。
“你要是眼睛花了耳朵背了,我也没办法。毕竟你年纪,也这么大了。”
肥邓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向那只茶杯。
不是端。
是推。
杯底在桌面上磨出一声长响,一路推到高仁面前,停住。
肥邓坐在主位没动,拐杖横在膝盖上。拐杖头在掌心里敲了两下,停了。厅里没人接这个声。
他眼皮抬起来,从阿乐扫到大D,又扫到高仁。
今天这张椅子,阿乐坐不上。
差的不止一根龙头棍。大D和贵利仁这两根刺不拔,规矩就是张废纸。
拐杖往地上一顿。“话说得对。家规摆在那儿,谁碰谁流血。”
“阿乐,执行家法。”
这一声“执行”,等于当众扇阿乐一巴掌。
他抬头,肥邓脸上没有讲价的余地。
三个人。肥邓、大D、贵利仁。
这三个不死,他坐上龙头也是空壳,说话要先看人脸色。
念头在阿乐脑子里转了一圈,沉到很深的地方。
“邓伯,我明白。”
他抽三支香点着,香灰落在手背上,指头没动。
关公像的刀口朝下,红脸在烟里发暗。
“今日和联胜弟子飞机,触犯家规。”
“为挽声望,以正效尤——”
香插进炉里。
“家法,由我佐敦扛把子阿乐亲手执行。”
他转身,从供台边挑了最短的那把刀。
飞机被两个小弟架着,脑袋垂在胸口,嘴角挂着干血,裤腿湿了一片。
阿乐走过去,盯了他两秒。
这人醒了会说什么,阿乐心里有数。那张嘴一开,挑拨的事藏不住。
那就别让他醒。
第一刀扎进飞机左臂。
“啊——”
昏着的人也扛不住,整个人在两个手里弹起来,叫声又长又破。
阿乐看见他眼皮在动。
第二刀不留了。刀尖往下一沉,进的是小腹,进去还搅了半圈。
血从刀口涌出来,白衬衫上红得快,像泼的。人抽了一下,没了声。
大D站在人堆前头,额头上的肉挤成三道。
三刀六洞他见得太多,这一行有讲究。
要命的三刀全往要害去。不要命的三刀捅胳膊,缝几十针,命还在。
阿乐这一刀,是奔着让人抬不出去去的。
大D偏头,声音压到只有旁边听得见。
“贵利仁,他这是要杀人灭口。”
高仁没回头,眼睛还在飞机身上。他早猜到了。
“飞机这个人,你不了解?”
“榆木脑袋。为了上位,让他跪下叫爹他都干。”
“可这颗榆木脑袋,想不出拿给肥邓解围换前程这种弯弯绕。”
大D听出味道了。
“有人教的?”
高仁笑了一声,没接。
“大D,”他把烟头摁在地上,“往后小心点。”
“咱们两个现在都在阿乐那张纸上。他哪天单独约你去钓鱼——”
“记得戴头盔。”
大D愣了。
“钓鱼戴头盔?”
他一巴掌扒开挡路的小弟。
“贵利仁,你放贵利放傻了?大太阳底下扣个头盔,你想闷死我。”
高仁把烟盒塞回口袋。
“闷死,也比让人拿石头砸死强。”
大D还想骂,眼角扫到飞机。
那人居然睁着眼。眼白上全是血丝,直直钉在阿乐脸上。
不是恨,是不信。
大D喉咙里的话卡住。他扭头看高仁,又看飞机,后背那层汗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