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十万筹码，一条命
“下午阿乐跟肥邓给你画的那张饼。”串爆偏头看他，“别脑子一热就端起来吃。”
“贵利仁搭上大D，这两家合一块儿，不是你能碰的。走岔一步，你跟飞机一个下场。”
鱼头标低着头，喉咙里滚出一个“嗯”。
串爆听见这一声，眼睛眯了一下。
他头发白了大半，跟前这小弟跟了他十几年，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叹了口气，他把手收回去。
“你想往上爬，我拦不住。”
“爬之前，先给自己留条退路。”
“老婆孩子，这两天就送走。赢了，接回来享福。”
“输了，也留个后。”
鱼头标没抬头，烟叼在嘴上，忘了吸。串爆又拍他一下，这回拍得很轻。
“好自为之。”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小弟。我也不是你大哥。”
车门开了，又关上。尾灯拐出巷口，声音一点点拖远。风把烟灰吹回他脸上。
烟烧到指头，他甩了下手。再抬起眼，那点迷茫没了。
“贵利仁。”他把烟蒂吐在地上，“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观塘，旧唐楼三楼。楼下麻将声往上钻，洗牌的声音一阵一阵，撞在铁皮窗上。
阿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半袋宵夜，油纸包着，还在冒热气。
鱼头标坐在桌边，把一张纸推过去。
“找几个嘴上带锁的兄弟。”
“贵利仁那条走私船，被条子查的时候，货给我抢了。”
阿兴手里的袋子磕在桌角，汤水洒出来一点。
“大哥，你没搞错吧？那条船，海盗见了都绕道走。”
“咱们几条破枪。”他咽了口唾沫，“摸上去不是送菜？”
“再说那些药品、假酒，能值几个钱，散出去还不够油钱。”
鱼头标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靠。贵利仁走私就那点破东西？”
他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一敲。
“他最赚钱的生意，是见不得光的黄金、珠宝。”
“港岛最大的黑金收货人就是他。一年过手的金子，你数都数不完。”
“你什么时候见他在港岛出过手？”
阿兴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就笑开了。
“老大，你有内幕？”
鱼头标咧开嘴，牙缝里透着得意。
“我散货这么些年没翻过船，能没几条渠道？”
笑收住了，他手指点在阿兴胸口。
“做事的人，嘴要严。还有，搞点硬家伙。”
阿兴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站直了。
“是，大哥。”
中环半山，别墅客厅。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一条老狗趴在地毯上喘气。
肥邓的手在狗背上顺，一下，一下。这狗养了五六年，毛都让他摸得发亮。
阿乐站在茶几对面，腰弯着，手里捏着车钥匙。
“邓伯，洪星蒋先生那边点头了。”
“明天上午九点，半岛酒店。”
肥邓嗯了一声，抓起狗绳。
“走，遛一圈。”
走到门口，他停住，转过身来。狗绳在手上绕了两圈。
“阿乐，你心里想干什么，我不管。你记着一句。”
“和联胜可以少任何人。”
“港岛不能没有和联胜。”
“懂我意思？”
客厅里静下来，只剩狗的尾巴扫过地毯。阿乐喉结动了一下。
他清楚，这会儿要是摇头，说自己没那个心思，肥邓一个字都不会信。
敢想不敢认，就是没本事。
他把腰直起来，迎着那双眼睛。
“我明白了，邓伯。”
铜锣湾，路口红灯转绿。马尚前的车尾灯拐过弯，红点缩成一颗火星，灭了。
高仁收回视线，手搭在车门上。
“跟我去趟西贡。”
“回来，带你见个姐妹。”
Ruby往他这边靠，手臂收紧了些，眼睛弯着放电。
“嗯。”
西贡码头。风里是柴油味和咸鱼味，水面黑得发亮，一下一下拍着木桩。
李向东早等在车边，拉开车门。
“仁哥。大嫂。”
高仁下车，拍他的肩膀。
“这些天，兄弟们歇得怎么样。”
李向东不傻，这话不是问他睡得够不够。他把背挺直。
“仁哥，兄弟们都歇够了。随时能做事。”
高仁点了下头。
“目标在铜锣湾，一个毒枭，华心武。”
他抬了抬手。身后保镖上前，递过一份资料，牛皮纸袋，边角磨得发白。
李向东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指头压着封面。
“华心武手下都带手枪。”高仁说，“这回你们可以动火器。家伙我备好了。”
话没落地，海面上一条渔船闪了三下灯。
李向东身边的人举起手电，回闪三下。
船上跳下两个人，抬着箱子踩过跳板。箱子外面裹了两层防水布，胶带缠得死死的，绳子勒进布面。
高仁用手背敲了敲箱盖。
“东南亚排第一的军火商，博士，从他手里拿的。开。”
李向东掀开箱盖。
油纸下面，一排MP5躺着，枪身崭新，消音器已经拧上，冷光顺着棱角爬。
他伸手摸枪管，指腹冰凉。
“仁哥，这东西可不好弄。那边的路子，真够深。”
高仁笑出声，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记着。先拿钱，再杀人。”
他弯腰抽出一把，掂了掂，又放回去。
“死的多少都行。华心武，得留活口。”
李向东把枪机拉到底。一声脆响。
“活的归我。”高仁走到车门边，回过头。“我有话问他。”
海风掀起油布的一角，又压下去。
枪一把没少。
人一个没死。
李向东应了一声明白，把枪塞回小弟怀里。
那小子胳膊上还夹着两只箱子，接枪时枪口磕在箱角。
“轻点。”李向东没回头。
海风从码头过来，咸腥味混着柴油味。飞虫撞得铁罩叮叮响。
他抹了把脸，掌心一层凉。
“仁哥，明天动手，晚不晚？”
高仁没答，低头点火。红光在他脸上亮了一小片，又暗下去。
“兄弟们从前在那边摸的是五六冲。”李向东把手往下一压，“冷不丁换成MP5，得先让手熟一熟。准头差半寸，就是一条命。”
“华心武那间厂也得摸。围墙多高，几道门，夜里几班岗。”
高仁吐出一口烟，笑了声。
“三天。”
“三天里头把他办下来，随你怎么排。”
李向东点头，把领子往上提了提。
“那我先回去。”
“嗯。”
嗯字尾音还没散，保镖凑上来，手机递到高仁耳边。
“仁哥，鱼头标手下的阿兴。说有要紧事。”
高仁把烟换到左手，接过电话。脸上那点笑还没散。
“阿兴啊。什么事找我。”
那头一阵窸窣。衣料蹭墙，脚步挪了两下。
“仁哥，你等我一阵。”
高仁没催。烟灰在栏杆上敲了敲，落进海水里。
过了几秒，那头压低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鱼头标准备趁条子查你那几天，派人上你的走私船。”
高仁喉咙里嗯了一声。
“还有。”阿兴顿住。
“说。”
“这事……仁哥，我这边手头也紧。”
高仁笑了。那笑很短，肩膀抖了一下。
“十万。现金，还是筹码？”
那头立刻换了调子。
“筹码，仁哥，我要筹码。”
“去赌场报我的名。有人给你点十万。”
“多谢仁哥，多谢——”
“往下说。”
阿兴咽了口口水，声音又沉回去。
“鱼头标很确定你那条水路。什么时候走，走哪一截，他全知道。”
“连船上装的是什么，他都说得出来。”
高仁那点笑收了。烟忘了抽，烟灰积了长一截。
风一吹，烟灰断开，落在他鞋面上。
“你说他要抢什么。”
“黄金。珠宝首饰。”
“阿兴，有空来赌场玩。”
“过两天就去，仁哥。”
那头还想说，高仁已经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