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一百三十七个姐妹,一条游艇
Ruby 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手心还是热的。
“说正经的。”
“你在和联胜坐大哥位这么多年,道上连条花边都没传过。”
“我还以为你身上有毛病。”
“刚才一看,挺正常的。”
高仁笑着摇头,烟在指间转了半圈。
“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大哥结婚我囤枪,大嫂就是我弹仓。”
Ruby 手上的毛巾停住。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肩膀往下塌。
“仁哥,你这是怕哪样来哪样。”
“那可不。”
“我乐意当曹丞相。身边再搁一个,那不行。”
Ruby 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笑意淡下去,声音也低了。
“仁哥,那十三妹呢。”
“她男人韩宾,最恨别人动他的人。”
高仁把烟摁进灰缸,捻了两下,火星灭了。
“那就先动他。”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停住。
高仁没回头,手往床头柜抽屉里伸,摸到那截冰凉的铁。
吹风机停了。屋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窗缝里钻进来一层车胎味。
Ruby的头发蓬着,发梢扫在锁骨上,还带着温。
高仁从她发根捋到发尾,很滑。
“你手底下,养着多少姐妹?”
“一百三十七位!”
答得极快,半秒没停。
高仁的手停在她肩上。
一百三十七。
旺角的凤楼他去过。铁门、红灯、打瞌睡的马夫,一家挨一家。那一片的小姐全凑一块,也凑不满三百。
她一个人,卷走将近一半。难怪先前她提到咸湿,说那人要追杀她。抢了人家半条街的生意,不追杀才怪。
这数字不光是本钱,还是本事。
“Ruby,我打算让你带人。”
“我场子底下那些小姐,全交给你。”
“你怎么看?”
Ruby没急着答。她把脸贴过来,贴在他胸口,听那颗心。一下,一下,很沉。
浴室里那点辛苦,没白费。
得让他看清楚。她不是摆在沙发上等人看的摆设。能替他挣钱,也能替他管人。
“仁哥,我有个建议。”
“讲。”
“港岛的场子,翻来覆去就三种。”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数。“凤楼。KTV。酒吧。”
“凤楼挣的是辛苦钱。开门、关灯、数钱,一天忙到亮,剩不下几张。”
“KTV和酒吧利润厚。抢的人也多,一条街撞上三家,谁都在压价。”
她抬起眼。“换个活法。三种都不碰,做一种新的。贵的那种。”
高仁的眼睛亮起来。像在旧货摊上翻出一块金表。
“说细点。”
Ruby的呼吸快了半拍。
机会就这一回。能不能搬进他家里住,全看这几句话。
“仁哥,你当大哥这么多年,见过的客人比我多。”
“出来玩的,大半是兜里揣着几个小钱的中产。”
“往上,够不着富豪的日子。往下,瞧不上比自己差的。”
“这种人不是东西。可他有个毛病——爱装。”
“我们就卖他这个字。”
“把人从凤楼、从酒吧里领出来。领到他向往、又摸不着的地方。”
“游艇。”
“在楼下,他掏三百八十八。上了船,三千八百八十八。”
“再往上,五千八百八十八。一万三千八百八十八,照样有人抢着付。”
高仁没接话。
“船上再摆赌桌。多一份进账,贵利那边也跟着滚一圈。”
“这帮人有份正经工作,或者家里开一间小公司。口袋不深,挤一挤,总能挤出油来。”
房间里静了几秒。走廊那头,电梯叮的一声。
高仁笑出声,伸手在她身上拍了两下。
“看不出来。”他肩膀还在抖。“你还有商业头脑。”
“这事交给你办。”
Ruby翻了个白眼,眼角弯下去。
“仁哥,光有船不够。”
“还要一间夜场。豪华的,背靠码头。”
“人在岸上喝酒,喝到兴头上,抬脚上船。”
“这样才能钩住那帮爱装的。”
高仁摸着下巴,指腹蹭过胡渣。
游艇不难。钱撒出去,码头边一排船随他挑。夜场难。
西贡他手上有好几间。叫那帮人开两个钟头车去西贡,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面子,只觉得自己被发配。
位置只能在铜锣湾。霓虹挤着霓虹,租金咬人,招牌一挂就是体面。
“这两样,我尽快办。”
“这段日子你先带人。教她们怎么钓那种凯子。”
“要让他在船上玩过一回,下了船还惦记第二回。”
“明白。”
又说了些细的。哪个码头能停,账怎么走,客人怎么筛。
说完,两个人起身穿衣服。Ruby把头发拢到耳后,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高仁扣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
包间门一推开,冷气扑脸,混着酒味和香水。
阿基他们手从美眉腰上收回来,齐刷刷站起。
“恭喜仁哥!又泡到一位漂亮嫂子!”
高仁笑得眼睛都没了。
“那你们今后砍人,多上点心。”
“地盘多了钱就多。钱多了,我给你们多找几个嫂子。”
一屋子人笑得桌子直响。
Ruby听见“嫂子”两个字,没恼。
她冲阿基扬了扬下巴。
“阿基,听见没有?”
“多帮仁哥挖点小姐回来。”
阿基跟高仁说话贱,对Ruby更放肆。
“大嫂,你就不怕我给你挖几个对手回来?”
“上一边去!”
白眼一翻,满屋子又炸开一阵笑。
高仁搂着Ruby坐下,转脸看向伟吉祥。
“阿祥,有件事,要你做。”
伟吉祥整个人绷直了。干活?这哪是干活。这是抬他。
“仁哥,您吩咐!”
“砍人也好,插旗也好,我伟吉祥立马带人去!”
高仁拍他肩膀。
心里叹一句——没女人的时候,这小子还是蛮猛的。
“你手底下,多少小弟?”
伟吉祥脸红了。
“仁哥,只有八个。”
他急忙补一句。“人不多。个顶个是好手。一个砍两三个,不成问题。”
高仁没接这话。
他偏头,冲大傻抬下巴。
“大傻,叫三百个兄弟出来。跟伟吉祥去旺角办事。”
大傻一个字没多问。
“是。”
手机掏出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低,一个号一个号地按。
高仁转回来,手掌落在他肩上。
“三百人,给你了。”
“任务只有一件——帮你大嫂,摆平联合社在旺角的扛把子,咸湿。”
“你跟他谈,行。”
“你把他做掉,也行。”
“摆平了,我捧你上位。”
伟吉祥喉结滚了一下。
他站起来,腰板笔直,抄起桌上一瓶洋酒。
“仁哥。大嫂。”
“您二位,等好消息。”
脖子一仰。酒顺着瓶口灌下去,喉结一上一下,一瓶见了底。
空瓶往桌上一放,瓶底磕出闷响。
高仁说了声好,摸出烟盒,弹出一根,扔过去。
“我等着。”
烟在半空翻了半圈,伟吉祥两手接住。
铜锣湾警署,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灯管闪了两下才亮稳。
窗外的招牌把红光泼进来,泼在桌面上,泼在那只凉透的茶杯里。
重案组高级督察马尚前靠着椅背,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对面站着个年轻下属,捏着一张纸,说得正急。
马尚前听着,脸上的肉一点一点往下垮。
“……旺角那头,九点往后,陆续进了三百多人。”
“分批的。走路来的,坐车来的。”
“仁哥没露面。”
下属停了一下。
“带队那个,叫伟吉祥。”
马尚前把烟抽出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没点。
“三百人。”
他笑了一声,声音干得像纸。
“他倒是舍得。”
他伸手把桌上那部电话拖过来。
“接旺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