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两家一起挖,先动谁
“仁哥。”
高仁下了车,拍了拍他的肩。手没收回来,眼睛先越过他,落到后头。
伟吉祥站在灯底下,衬衫扣到第二颗。他身旁那个女人,旗袍开衩到膝弯,头发烫成大卷。人往那儿一站,整条走廊的光都往她身上收。
Ruby。
高仁的手在大傻肩上多停了一拍,心里空了一块。
看录像那阵他就想过,这辈子要是能早来一步,先把这个人截下来。没想到这两个人认识得这么早。
“伟吉祥,”高仁抬了抬下巴,“你马子很漂亮。”
伟吉祥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仁哥,您别拿我开涮。”
“我今天才认识Ruby姐。她是这场子的客服经理,手底下几十个姐妹。”
“我这算什么,您新收的小弟,哪敢想这种福气。”
高仁心里那块空,又填回去一半。
他偏头看着Ruby。“你一直在我手底下做事?”
“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Ruby笑了一下。她在这种场子里站了七八年,什么脸没见过。男人话里那点弯,她一听就懂。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敲在湿地砖上,一声一声。腰一摆,手就挽上高仁的胳膊,往自己胸前按稳了。
“仁哥,我以前在联合社,咸湿的场子里带姐妹开工。”
“上个月您手下的阿基找上我,开的条件厚,我就带着人跳过来了。”
“为这个,把咸湿得罪死了。”
她晃了晃高仁的手臂,声音软下去。“仁哥,你得罩我。”
胳膊上传来的温度,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一层一层往上顶。
高仁喉咙动了一下。
“放心。过两天,我送咸湿下去卖咸鸭蛋。”
Ruby手上又紧了几分,脸上换回那副笑。“那我替姐妹们,谢过仁哥。”
“自己人,客气什么。”
高仁一挥手,往门里走。“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进去嗨。”
“今晚的单,我买。”
“谢谢仁哥!”
人往门里涌。高仁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大傻从后头跟上来,嘴凑到他耳边。
“仁哥,西贡那边传话过来。”
“今晚有三条船要出。海关的艇,下午就泊在码头了。”
高仁的手停在门把上。
酒吧的门帘一掀,鼓点就砸出来,砸得胸口发闷。门口那滩水被霓虹灯照成红的,鞋底踩过去,黏。
Ruby 半个身子挂在他胳膊上,香水味混着酒气往鼻子里钻。手很软,扣得也紧。
高仁回头,冲后头抬了抬下巴。
阿基正跟阿飞吹得起劲,一只手在半空比划,嘴皮子翻得飞快。看见这个手势,话头一收,人已经蹿过来了。
那张脸又贱又喜庆,像年画上贴歪了半个的福字。
阿飞在后头喊了两句什么,喊声被鼓点吞掉了。
“仁哥,叫我?”
高仁笑出声,胳膊一搭,搂住他肩膀。
“阿基啊。这事我先前真没瞧出来。”
“挖人这一手,你玩得挺溜。”
阿基的脖子一下直了,笑得更贱,牙都露出来。
“仁哥,在您手底下待这么久,这点眼力总得有。”
“有。”高仁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掌心发响。“这活儿你接着干。场子只会越开越多。到时候没姑娘坐台,客人扭头就走,丢的是谁的脸。”
阿基凑近半步,眼睛亮得像刚擦过。
“仁哥,路子我摸清了。”
“港岛谁手上女人最多?联合社的咸湿,算一号。洪星的十三妹,也算一号。”
“先从哪头下嘴?”
高仁没答。他把胸里那口气吐干净,眼睛盯着街对面一块熄了灯的招牌。
咸湿那人,除了几间马栏,桌面上摆不出别的菜。好挖。挖完也没什么后患。
十三妹不一样。她自己没什么真本事,可她那个凯子韩宾,不是省油的灯。
韩宾在洪星那条线上做走私。眼下两头还没撞上。海面就那么大,货就那么多,撞上是早晚的事。
再拖两年,等他把船和人手都摆开,再来谈这桩买卖,价钱就不一样了。
高仁手指在阿基肩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高,街上都听得见。
“干嘛要挑?”
“两头一块下嘴。”
阿基愣在那儿,跟着笑开了,脑袋点得像捣蒜。
“一块下嘴!仁哥,这话听着就带劲。”
胳膊上那只手紧了一紧。
Ruby 仰起脸。眼睛里有点水光,灯落进去,一闪。
她这行当,说好听是经理,说难听就是老鸨。见客人低头,见看场子的也低头。
看场子的大哥喝多了,手往她腰上搭。她躲一次,第二天场子里就少两桌客。
她不愿意拿身子换钱。宁可做妈妈桑,不做小姐。
这一跳,等于把后路烧了。
咸湿放过话,说她带人走,早晚要追。她还是把一车的姐妹领上了车。
赌的就是身边这个人罩得住。罩住了,从前那些窝囊气,一句话就散。
包间的门一关,外头的鼓点闷成一片嗡嗡。空气里有烟、有果盘、有香水。
一行人刚坐下,门口就进来一排姑娘。十多个,个头差不多齐,妆都浓,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
Ruby 起身,笑着一个一个报名字,手指点过去。
“仁哥,人我都从咸湿那头领过来了。这个叫娜娜。”
“仁哥好——”娜娜尾音往上翘,大眼睛眨了一下,直直看过来。
她往前半步,裙摆扫过茶几的角,杯里的冰块晃了晃。
屋里的人都看得懂。Ruby 能瞧出来的东西,这屋里没人是瞎子。
最后一位介绍完,Ruby 转回来,手搭在沙发背上,笑着不坐。
“仁哥,后面这场子怎么摆?”
高仁冲她摆摆手,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Ruby 坐下的动作很快,笑也快。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冲满屋子抬了抬嗓子。
“都别杵着了。”
“陪我这儿几位兄弟喝好。”
几个姑娘脸上黯了一下,转身又笑,往高岗、阿基他们身边凑。
攀高枝的机会落空了。可这屋里坐着的,都是跟高仁多年的老人,搭上一个,日子也不会差。
高仁给 Ruby 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琥珀色的酒液撞着杯壁,冰块响了一声。
“Ruby,走一个。”
Ruby 的手已经摸到杯脚,嘴上还在推。
“仁哥,我酒量真不行。”
“一杯下去就得躺。”
高仁笑了。混了这么多年,这话什么意思他听得出来。
“没事。这是自己的地盘,倒了就睡。”
Ruby 不再装了。杯子端起来快得带风。
“仁哥,敬你。”
“敬你。”
一杯下去,她人就软了,脑袋往他肩上靠,眼闭着,睫毛还在抖。
杯底压着半块化开的冰,水顺着杯壁淌到桌上,淌成一条线。
高仁搂着她站起来,冲高岗那边喊。
“你们玩你们的。大哥去办事。”
高岗和阿基对看一眼,笑得肩膀直抖。
“懂了,懂了。”
走廊的地毯厚,脚步声被吃掉一半。房门一开,一合。
刚才还醉得站不住的人,这会儿眼睛睁开了一半,亮得很。
她什么都没说,抬手勾住脖子,把唇送上来。
半个钟头过去。
高仁靠着床头抽烟,被子搭在腰上。烟头一明一暗,天花板的灯影跟着晃。
浴室的水声断了。
Ruby 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着,毛巾在发梢上一下一下按。水珠顺到浴袍边上就没了。
她在床沿坐下,侧过脸,先笑了一下。
“仁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又怕你翻脸。”
高仁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散在天花板底下。
“翻脸就把气放了。刚才你不也帮我放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