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一根手指的价钱
铁皮棚顶被日头烤了一整天，热气顺着缝往下压，混着枪油味和旧麻袋的霉味。
秋堤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阿仁，博士那批货的来源，有你一份？”
高仁把枪栓拉回去，铁件咬合，声音很脆。
“三分之一。”
“北边不能做得太明。”
秋堤转过身，眼睛直直盯着他。
“那他们干吗不自己去找博士？”
“少一道手，多一份钱，还少一层风险。”
这话落地，静香和静甜也凑了过来。
三双眼睛一并压在高仁脸上。
高仁笑出声，笑声在棚里荡开，撞在铁皮上又弹回来。
“政治。”
“北边绕过我，直接跟博士签单，东南亚那几家当天就得递抗议书。”
“抗议伤不着他们，他们眼下还在教训约南。”
“苍蝇多了，也烦人。”
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蹭下一层灰。
“中间站个人，这些麻烦全落我身上。”
“港岛这边还多一个自己人。”
“这买卖，换你做不做？”
三女没接话。
政治离她们太远。
她们只听懂一件事——自家男人跟北边，早就不是点头之交。
明天许华炎想撬这根桩子，撬不动。
棚外的蝉一声顶一声，叫得耳膜发麻。
秋堤把枪往桌上一放，铁件磕出闷响。
“我能开两枪吗？”
“真枪我还没玩过。”
她眼睛睁得很大，睫毛底下全是盼头。
高仁看她这副样子，能说什么。
“五六冲没劲。”
“走，带你们看大家伙。”
秋堤脚跟一磕，跟上去，鞋底踩得碎石子乱响。
另一处仓库的铁门推开，冷气扑脸，里头比外头凉出一截。
一排军绿色的铁筒蹲在木架上，油布掀了一半，边角还卷着。
管军火库的那个头目阿仁迎上来，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大嫂，红箭系列，单兵反坦克导弹。”
“我这就让人准备。”
三女围着那根粗铁筒，伸手去拍。
闷响，掌心发麻。
“快，快，快！”
高仁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点。
他偏头看天养生。
“阿生，用过？”
天养生摇头。
这种家伙在东南亚，军阀都不一定摸得上手。
拿它去轰人，跟高射炮打蚊子一个道理。
高仁把烟挪到耳后，拍了拍他的肩。
“去，熟悉一下。”
“撑不过一个星期，你就得扛着这玩意去当海盗。”
“是，仁哥。”
发射场在山坳里，地面铺着碎石，脚踩上去咯吱响。
技术员把三女领到发射架旁，一句一句地讲。
秋堤点头，眼睛没在听。
她趴下去，眯眼瞄了两下，装得很像。
扳机扣到底。
唰——
导弹拖着橘红色的尾巴蹿出去，把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几秒钟，几百米。
靶子那头腾起一团黑灰。
轰。
土块和碎石砸在铁皮上，噼里啪啦。
秋堤跳起来，冲高仁比了个耶。
她耳朵里嗡嗡的，喊得很大声。
后面又打了几发RPG，肩窝被后坐力撞得发红。
高仁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阿生，你带兄弟们在这儿熟悉武器。”
“到点我联系你。”
天养生肩上扛着RPG，点头。
“是！”
车开回观塘，天擦黑了。
秋堤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仁摆摆手，车窗升上去。
车队掉头，往荃湾赶。
酒店门口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一闪一闪，把台阶照得忽明忽暗。
车刚停稳，一团红就撞了过来。
大D那身西装红得刺眼，领带歪着，脸上全是酒气。
他老婆跟在后头，笑得客气。
“靠！”
“今天什么日子，你来这么晚！”
“乌鸦他们早到了，一桌子人就等你一个。”
高仁下车，扫了一眼门口的车牌。
他伸手搂住大D的肩，把人往边上带了两步。
“阿乐，你搞定了？”
大D撇嘴，舌头在牙缝里转了一圈。
“靠。”
“乌鸦比我还急。”
“佐敦的地盘？”
大D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贵利仁，就你这脑子。”
“难怪这港岛地下的新皇帝，轮到你坐。”
“乌鸦跟笑面虎在元朗、沙田那点地盘，跟佐敦压根没法比。”
“佐敦一夜走的货，顶元朗七天。”
“他们能不急？”
仓库在酒店后头，铁闸半开，灯管白得发青。
脚还没迈进去，里头的骂声先滚出来。
“草泥马的！”
“都要死的人了，还攥着钱干什么！”
“底下你又花不出去——”
阿乐被吊在铁架上，脸肿得看不出原样。
嘴角的血干成黑壳，一只眼只剩条缝。
高仁迈进去，鞋底在地上拖出声。
“乌鸦。”
“你把阿乐老婆交给我。”
“我给你出个主意，保他乖乖把钱吐出来。”
乌鸦松开薅着头发的手，转身就是一个抬手礼。
“呜呼！”
“仁哥的爱好，谁敢不依。”
“阿乐他老婆，早给你备好了。”
他一挥手。
三眼从侧门把人带出来。
三十七八的年纪，中等偏上的长相，保养得好，身上没走形。
那股少妇的气韵压不住，人往灯下一站，整间仓库都亮了一层。
搁在花花公子第一期，够格。
乌鸦瞅见高仁的眼神，脸上挂起男人都懂的笑。
他扭头冲三眼吼。
“三眼，你特么瞎？”
“没见仁哥笑了？”
“还不给那马子喂药，让仁哥爽爽。”
“哦。”
三眼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
高仁抬手。
“我特么没那么饥渴。”
“我是想，让她去大佬B老婆那边，帮着接几个客人。”
乌鸦对怎么处置这女人没兴趣。
他一把将人推给高仁身后的小弟，胳膊搭上高仁的肩。
“仁哥，人给你了。”
“你有什么法子让他开口？”
阿乐被打得嘴都张不开，只能用一双毒蛇眼死死钉着高仁。
高仁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牙却露着。
“他最疼的是这个儿子。”
乌鸦愣住，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对啊！”
他回头冲三眼摆手。
铁门再开，一个小男孩被推得踉跄进来，膝盖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
“爸爸！”
“救我，爸爸，我不想死……”
阿乐的脖子往前一挣，铁链哗啦响。
那双毒蛇眼里，硬劲塌了一角。
乌鸦没耐心看这出戏。
他朝三眼抬了抬下巴。
三眼把片刀从腰后抽出来，刀背在灯下泛白。
他没犹豫，抬手就往下砍。
啊——
小孩捂着手指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阿乐的嗓子当场劈了。
“我说！我说——”
三眼那把刀没停，第二下已经奔着小孩的手腕去了。
这间酒楼的冷气开得太足，桌布边角一直在抖。
鲍鱼的热气往上走，撞上冷风，糊在脸上。
乌鸦把两条腿架在椅子上，脚尖一下一下点着椅背。
大D的雪茄还没点，先拿它敲桌面，敲了三下。
“钱，我让人去取了。”
乌鸦应了一声。
大D把雪茄往桌上一戳。
“那还留着他干嘛。”
“拖出去，挖个坑，土盖上去，快得很。”
乌鸦不吭声。
他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并着，在空中走了一道弯。
弯得慢，像水面被风推开的一道波纹。
“我最近从雷耀扬那儿学了一招。”
“从天而降。”
他咧开嘴，牙全露出来，眼白多过眼仁。
“待会儿领你们去看。”
“人从上头下来，落地那一下，啪。”
“比大年初一的炮仗响。”
高仁把筷子一搁。
两个人一齐抬手，中指竖到乌鸦脸上。
“回家抱马子，不比看我这个强？”
“强多了。”
碗还没端热，门口起了动静。
一把嗓子从人堆里挤进来，沙得像砂纸拖过木板。
“哇偶——几位靓仔，全在啊！”
靓坤。
西装只扣一颗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