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五百万买我的命，一千万买我的厂
阿King松开手，坐回地上。
拍片子他倒不怕。回去跟老婆解释两句，最多挨一巴掌。
跟在大哥身后——
他们这行，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赢三百万，明天输光，图的就是没人管。
让他天天站在一个人背后，连眼神都得收着。
这日子，比蹲苦窑还难受。
可蹲苦窑总有出来的一天。省镜那五十万，要的是他的命。
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拍卖会几点。”
“今晚十一点。砵兰街，他自己的地盘。”
排队等门的，不止一个。
油麻地做走私最大的蛇皮，手下的头马夏飞，正带着人满街找螳螂。
螳螂领着阿保、陈东、勇仔，四个人挤在一间板间房里，灯不敢开，烟一根接一根。
烟头明一下，暗一下。
尖沙咀。一栋大厦的天台。
风比地面大，吹得铁皮水塔嗡嗡响。招牌的光扫过来，照出两条人影。
陈子龙站在护栏边，转过身。
“张sir，你是想我死啊。”
张sir没接话，掏出烟，点着。火光在脸上跳了一下。
“贵利仁现在什么实力，我不说，你比我清楚。”
“就说他在警队里有多少人。”
陈子龙往前迈两步，皮鞋碾碎一粒石子。
“我做了七八年卧底，蹲在矮骡子堆里，都知道——警署里的警司，十个有七个跟他有关系。”
“雷蒙那个鬼佬副处长想动他，也只能让被收买的条子按手不帮忙，再放新记、洪星上去围。”
“现在你叫我去他那儿卧底。”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你这不是把我往鬼门关里推？”
张sir弹了弹烟灰。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还有。你会不知道我拍到十三妹是什么结果？”
陈子龙的声音高起来，回音撞回来。
“拍三级片啊，阿sir。”
“那片子一流行，全港岛的差馆都认得我这张脸。”
“我还怎么归队。怎么穿那身制服。”
风停了一下，又起来。
张sir把烟摁在矮墙上，摁了很久，火星一点点灭掉。
“十一点，砵兰街。”
陈子龙盯着他。
“你不去，有的是人抢着去。”
警署三楼的冷气坏了半边，出风口咔咔响，吹出来的风是温的。
陈子龙坐在椅子边，膝盖顶着桌脚，抖了五分钟。
桌上的茶凉透了，杯底积着一圈黄印。
张sir没催他，把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盒盖一直开着。
“阿龙，你的火，我接。”
张sir的嗓子很平。
贵利仁这三个字，在这座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连他这个警司，都不敢拍胸口保证，陈子龙进去之后会不会被自己人递出去。
“我不是来听你接火的。”陈子龙把烟盒推回去，“你一句我理解，我就得往刀口上走？”
“让你去贵利仁那边卧底，这个决定，我否不了。”
陈子龙的手停在半空。
否不了。
一个警司，护不住自己手下的卧底。
“张sir，你这是把我摆上桌当饵。”他抬眼看过去，“怎么，想试试贵利仁敢不敢杀条子？”
张sir没接这句。
他能坐到今天，全靠陈子龙在社团里递出来的消息。
他不是那种爬上去就把兄弟扔下楼梯的人。
他也清楚，把人送进贵利仁的场子，跟送他进棺材没两样。
可这案子是刘杰辉副处长拍的板。
他一个警司，在这张纸上连签名的位置都轮不上。
陈子龙听见副处长三个字，没吭声。
屋里只剩冷气磕碰的动静。
他把烟叼在嘴上，没点。
“你的意思是——”他把烟拿下来，“尖沙咀那帮人关起门商量了半天，本来就没打算派人过去。”
“只想找一个人，去摸一摸贵利仁到底什么意思？”
张sir点头。
“是。”
“那地方进去就是送死。谁都不想背一个卖兄弟的名。”
“偏偏刘杰辉一个电话找上黄sir，点名叫你去。”
陈子龙低头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声音。
他做卧底这么多年没被人做掉，脑子转得快。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踩到了刘杰辉。
他清楚另一件事，这位副处长要的是他的命，拿他的命去换贵利仁的命。
“我直接跟贵利仁摊牌。”
他把烟丢进茶杯，水花溅在桌面上。
“我妈不能跟托尼三兄弟那个老妈一样，横在街上，盖一张报纸。”
张sir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站起来，手在陈子龙肩上按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这个选择，我不说什么。”
“贵利仁那边，我去碰一碰。”
陈子龙看着他的后背。
这话压着多重的东西，他掂得出来。
一个搞不好，警司的椅子被一撸到底，退休金都保不住。
“刘杰辉我肯定没得罪过。”陈子龙说，“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得罪过他。”
“要不就是你站错队了，他要拿你手下的人开刀。”
“我当条子的年头不长，也知道你们拜的是关二爷。”
“卖兄弟往上爬，在你们这儿是大忌。这事儿被捅出去，你在警署还怎么抬头？”
张sir没应声。
这些理他比谁都熟。
他只是想不通，刘杰辉是北边派，跑来动他这个中间派，图什么。
“我会留神。”张sir说，“倒是你——”
“贵利仁要是真对你动手，你让他直接打我电话。”
“警司这张脸，他还是要给几分的。”
陈子龙把烟灰从裤腿上拍掉，点了点头。
“刘杰辉批了多少经费？拍卖会那张椅子，可不便宜。”
张sir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上面的数字是五百万。
陈子龙捏着支票的角，翻过来看一眼，又翻回去。
“他妈的。”他笑出声，“老子的命，也有这么值钱的一天。”
观塘。
啤酒厂的蒸汽从管道缝里往外冒，麦芽的甜味黏在舌头上。
货车排到铁门外，司机靠车门抽烟，脚边全是烟头。
一辆劳斯莱斯刹在厂门口，轮胎碾过水洼，脏水泼上台阶。
车门从里头推开，秋堤踩着高跟下来，脸绷得像块铁板。
高仁带着人从拐角过来，先笑了。
“哪个不长眼的，把我小宝贝气成这样。”
“看这架势，是觉得自己全家活够了。”
秋堤听见声音，转过身。
看清是他，脸上的火收了，走过来，鞋跟敲得一声一声。
“阿仁，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观塘？”
高仁手一伸，搂住她的腰，熟得像拿自己的东西。
“吉米从霓虹国把老虎机的生产线拉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你呢，气成这样。湾仔的老板不给你面子？”
秋堤摇头。
“湾仔现在哪还有夜场跟酒楼敢不给你面子。”
“是他们不敢得罪赵家。”
“港岛这些二流的老牌家族里，最有希望挤进头一档的，就是赵家。”
“赵家？”
高仁念了一遍，脑子里没翻出东西。
“我们做自己地盘上的酒水，跟赵家有什么关系。”
秋堤白了他一眼。
“仁哥，港岛你眼睛看得见的产业，后头都站着一个家族。”
“我们的酒水生意，正好压在赵家的一块地上。”
“特恩酒水你听过吧，全港最有分量的那家，最大的股东就是赵家。”
“赵家现在想往头一档挤，路数跟你一个样。”
“把全港的酒水，全攥在手里。”
“那些夜场酒楼的老板把话撂下了。”
“只要我们能摆平赵家，他们的酒水，就只从我们这边进。”
高仁低头看她，手指在她腰侧敲了两下。
“你气成这样，是跟赵家的人谈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