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叫阿基,还是叫基哥
身后是大飞,衬衫下摆没塞,金链子有指头粗。
高仁抬手,朝他扬了扬下巴。
“靓坤,跟你做笔买卖。”
靓坤的笑停在脸上,停了两秒。
他坐下,上身往前探。
“仁哥,什么好买卖,关照关照兄弟。”
口气变了。
如今的贵利仁,手上过的全是大数。
高仁往椅背上一靠,把桌上的烟盒推过去。
“我手上正办着一本有料杂志。”
“想从你那儿挑几个当红的三级片女主角。”
靓坤没碰那盒子。
他那双眼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仁哥,这就不够意思了哦。”
“有料杂志这点小生意,你看得上?”
五根手指伸出来,敲了敲桌子。
“想进媒体,把自己洗白,直说嘛。”
“我跟你拜把子的,还能不支持?”
“五个。”
“不够我再往上加。”
高仁没应。
这事昨晚才定,烟灰缸底下还压着那张纸。
靓坤怎么就猜到了。
靓坤把眼睛眯起来,笑得很得劲。
“很简单。”
“我拍那些片,图的就是进媒体洗白自己。”
“大飞那本有料杂志,走的是同一条路。”
“坤哥,给我细讲讲。”
靓坤把椅子往后一推,一只脚踩到横档上。
“媒体跟房地产,一个道理。”
“只要做得进去,就一定有钱赚。”
“这么肥的行业,港岛做这个的却没几个。”
发行。
报纸、杂志、片子,全要过那条渠道。
“你是想从发行渠道钻进去。”
靓坤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
“仁哥果然是仁哥。”
“多少钱,能带我入行。”
靓坤脸上的笑收了。
他低头刮桌上那道旧划痕。
换个人问,他张口就是几千万。
面前这个是贵利仁,他想坑,也得有那个牙口。
“你别笑话我。”
“片子我拍了这么些年。”
“行,到今天还没算真进去。”
“媒体这潭水,比你想的深。”
桌上空了一阵。
大飞放下筷子,凑过来。
“仁哥,我跟你讲白一点。”
“港岛这边的媒体,全在几家大家族手里攥着。”
“他们掐着版面,才好掐着点给股民放消息。”
“等你看见,人家的货早出完了。”
“赵家掺没掺一脚。”
“家主叫赵文轩那个赵家。”
大飞点头。
“对,就是他家。”
“港岛卖得第二多的那张报纸,每日报刊,他家的产业。”
高仁没出声。
他磕了磕烟灰。
脸上那层沉,散开了。
大飞看着他的脸,后背一凉。
“仁哥。”
“你不会是想动这个赵家吧?”
“有问题?”
高仁答得干脆,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大飞整个人弹起半寸,又坐回去。
“我的亲哥啊。”
“赵家眼下冲的,是港岛头等家族的位子。”
“没通天的本事,那四家肯放他进来分一口?”
高仁没接这话。
他把酒杯举起来,朝大飞那边抬了抬。
大飞怔了一下,也举杯相碰。
这顿升职宴,摆了一个多钟头。
高仁抬腕看表,指针快压到那个数。
“各位,我那边拍卖会要开场了。”
“先撤。”
走到门边,他回头。
“对了。”
“老虎机那条线,跑起来了。”
“尾款都备好。”
车过隧道,尖沙咀另一间办公室里,烟浓得能看见。
百叶窗只拉一半,光切成一条一条,落在人脸上。
“大哥,大哥!”
一个小弟撞门进来,气还没喘匀。
“阿King那个扑街,有消息了。”
省镜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
“哪里。”
“砵兰街。”
“贵利仁的地头。”
“看样子,他是想投到贵利仁门下,躲大哥你这把刀。”
省镜脸上那点狠,塌下去一半。
贵利仁这三个字。
港岛这边,除了那几个一流社团的顶尖扛把子,谁听见腿都得打哆嗦。
“妈的。”
他把雪茄按在杯底,火星四散。
“真让那王八蛋钻进去,我大哥不是白死。”
小弟往前挪半步,眼珠子转。
“大哥,投靠的名额,就一个。”
“阿King是个老千,手上那点钱未必拍得下来。”
“想上位的、得罪了人想保命的,全把身家押上去。”
“就赌这一晚。”
他把雪茄咬回嘴里,烟从鼻孔出来。
“让兄弟们去,把阿King的老婆寻出来。”
“他今晚要是拍不到那个名额。”
“就送他下去,陪我大哥。”
“是。”
油麻地那边,灯也亮着。
夏飞带人上车,走的还是同一条路。
他等的是另一桩。
螳螂那四个,今晚要是拿不下名额,他当场就把人收了。
人间天堂。
砵兰街的凤楼,没有一间比它大,是高仁的。
大厅里塞满了人,胳膊碰胳膊。
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成一团。
一个个身上纹龙画虎,眼神都横。
没一个敢掀桌。
这条街上,贵利仁三个字就压得住。
门口,省镜带着七八个人进来。
皮鞋声一声,又一声。
阿King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小圆桌前,桌上就一只杯子。
他抬头,看见那一串人,脸沉下去。
“阿King。”
省镜拉开对面的椅子,没坐,手撑在桌沿上。
“找你找得我好苦。”
“今晚一过,直接去墓地找你。”
阿King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省镜,省省吧。”
“名额我要是拍不到,我这笔钱也够我在这儿住到死。”
“你要有本事,现在动我试试。”
省镜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慢。
他弯下腰,把嘴凑到阿King耳边。
“我不动你。”
“你老婆,我动。”
“阿King,你老婆保养得不错。”
省镜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领带结,一点点推回原位。
他袖口沾着烟灰,手背有股机油混雪茄的甜味。
“那身段。”
“那气质。”
“砵兰街收六百九十八的,站她旁边都得往后缩。”
阿King的下颌绷紧,喉结滚了一下。
省镜看见了,笑得肩膀直抖。
他回头,朝身后那圈小弟抬了抬下巴。
“我这帮兄弟,个个让我替他们谢你。”
“白玩,还不用给小费。”
“你说这便宜,哪儿捡去?”
桌角的酒瓶被手背带倒,磕在沿上,泡沫淌过烟灰缸,滴到他鞋面。
“我操你妈——”
他抓住瓶身。断口参差,扎进掌心,血和酒混在一起。
省镜退了半步。脚跟先着地,退得很稳。
四五个人从两侧压上来。
第一拳砸在后颈。第二脚踹在膝弯。
瓶子飞出去,滚进卡座底下,撞出一声闷响。
圈围起来。拳头落下的声音发闷,像捶一袋湿面粉。
阿King半边脸贴着地砖,鼻血拖出一条,往砖缝里渗。
打人的没停手。有人踩住他的手指,来回碾。
省镜站着看,把袖扣理了理。
“你往后就在这儿过了。”
“老婆留着也没用。”
“不如让我这帮兄弟陪陪她,省得她一个人冷。”
有哪个男人听这种话能坐得住?
阿King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牙关咬得脖子上青筋都凸出来。
一只鞋底又把他按回去。
他没喊。眼睛盯着省镜那双皮鞋。
卡座最里头,螳螂的指节抵着太阳穴。
冰块在杯里化了一半,酒面浮着一层水。
“全部家当押贵利仁。”
“我这是赌,还是送?”
没人接话。
他抬眼往场子里扫。
韩宾两兄弟坐斜对面,斧头俊挨着杜联顺,四只杯子都没动过。
再往右,夏飞靠着柱子抽烟,眼睛一直往这边飘。
“捣乱的都到齐了。”
“贵利仁的人再不出来收拾,他的下场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陈东把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罩不住,我们四个今晚就得先做掉夏飞。”
四个人对看了一眼。
谁也没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