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龙头棍踩成三截
那一夜过得乱。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先看见光。
窗帘拉开了半扇，秋堤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把窗往外推。海的味道一点点散出去。
他躺了十来分钟才下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一级响一声。
桌上是早点。粥还冒热气，油条在盘子里堆着，碟子边有几滴酱油。
王凤仪坐在桌边，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他还没坐下，王凤仪就开口了。
“刚才大D打电话来。”
“说什么？”
“今天十点，开大会。”
他手停在椅背上。
开大会这种事，社团里有专门的人跑腿通知。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扛把子打来电话转告。
他把椅子拉开，坐下，又没坐实。
靓坤坐上龙头那个位子才几天，大D就等不住了。
龙头棍现在在大D手里。东莞仔那边也应了声。
十点。
他把椅子往外一推，早点一口没动。
这一趟去，大D要的不是人齐。
早饭一收，车头就调向和联胜总堂。
高仁靠在后排，左肩静香，右肩静甜。两个人一身黑，腰侧鼓起一块，眼睛都挂在窗外。
茶餐厅刚收摊，铁闸半落，油味混着咸气往车里钻。玻璃起了雾，静香抹开一小块。
车停稳。铁门口那排人往两边退，鞋底蹭着地。
长毛抢在门童前头跑过来，拉开车门，腰压得很低。
“仁哥，大D哥在里头等着您。”
高仁下车，抖了抖西装下摆。静香的手已经挂上他左臂，静甜的挂上右臂。
小弟们全朝这边看。有人叼着烟忘了吸，烟灰掉在鞋面上。
他进门。地砖亮得照人，冷气打在后颈上，凉了一片。
大D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迎上来。
“我靠，你看看都几点了！”
“你不在我边上，我谈什么事心里都发虚。”
高仁往后缩半步，两只手挡在胸前。
“喂，大D，你收着点。”
“我两个马子就坐在旁边。”
“再说一遍，老子不玩那套。”
静香低头笑，肩膀抖了一下。静甜没笑，手指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大D瞪他一眼，脸沉下去。
“贵利仁，我说正经的。”
“昨晚那出戏，让我彻底想通了，一天都不想再熬。”
“今天这个会，龙头那把椅子，我要坐。”
昨晚的事，高仁记得清楚。肥邓找了条子，给大D扣了个套。
那通电话是他打的。晚半个钟头，大D现在该在警署里数墙砖。
“我这边，没二话。”
“那几位老家伙，你摆平了。”
大D肩膀一松，后背靠回沙发，吐出一口长气。
贵利仁嘴上说过不稀罕这个位子。谁信。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大D心里那块石头才落地。
“老家伙那边你不必操心。串爆、龙根、坦克，一个一个都谈妥了。”
“东莞仔加上他老大大埔黑，两张票。今天稳当。”
话没落地，门口一阵脚步声。
东莞仔带着两个小弟进来，皮鞋跟磕在地砖上，响得嚣张，脸上笑得眼睛都挤没了。
“大D哥！”
“熬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轮到你坐正了！”
他转身，对着高仁把腰弯下去。
“仁哥，昨晚那通电话，我替大D哥谢你。”
“往后你开口，我这边随叫随到。”
大D拍着扶手笑，笑得牙都露出来。
跟着肥邓进来的阿乐，脸黑得像刚刷过的锅底。
他站在门边没动，两只手垂着，指节捏得发白。
等着。总有一天，一个都别想活。
高仁端着茶，眼睛越过杯沿，把阿乐脸上那点杀气收进眼底。
他吹了吹茶面，问大D。
“阿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大D扭头看了一眼门边，声音压低。
“乌鸦我打点过了。先动阿乐的亲儿子。”
“今晚，一家老小，一个不留。”
说到这，他停了停，又转回来笑。
“他老婆模样还行。你要不要。”
高仁腰上两边同时一疼。两只手，一左一右，又准又狠。
他伸手在静香、静甜后腰各拍一下，意思是别闹。
两姐妹等着他解释。按上回的路子，该说阿乐老婆跟大佬B的女人一样，送去砵兰街开工挣钱。
高仁咧开嘴。
“够兄弟。”
两姐妹一句话没说，同时抬手，一人冲他竖一根大拇指。
大D一巴掌拍在高仁胸口上。
“操，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三四米外，阿乐看见那三个人一起看着自己笑。
他喉头动了动。这三个逼在打什么主意。
肥邓坐在正中，手边一只盖碗，茶盖磕在碗沿，一声脆响。
“人到齐了。大D，有话就讲，别耗着。”
大D脸上笑没了。玛德，下回让乌鸦那个神经病送你全家下去买咸鸭蛋。
他抬手，朝身后打了个响指。
小弟从怀里抽出一根龙头棍，双手捧着递上去。
大D握住，往前一步，棍子朝肥邓那边一指。
“肥邓，讲规矩。”
“这棍子在谁手上，谁的票多，谁坐那位子。规矩是你天天挂嘴边的，今天不会翻脸不认吧。”
大厅里没人出声。吊扇转着，影子在地砖上一圈一圈扫。
肥邓没动。他抬起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
阿乐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根龙头棍，棍身对着大D。
大D盯着那根棍子，牙关咬紧。
王八蛋。为了不输，居然做了一根假的。
阿乐把棍子举高，让满堂看清。
“拿根假棍子糊弄满堂兄弟，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大D脖子一下红到耳根。
“放屁！你手上那根才是假的！”
“串爆、龙根，你们俩开口。他手上那根，真的假的？”
串爆低头看鞋。龙根端起茶喝了一口。坦克干脆把脸转向墙上的关公像。
大D胸口起伏，喘得像拉风箱。
“行，我要是弄不死你们一家，我管你们叫爹！”
肥邓眼皮掀起来，脸上那层和气没了。
就这点城府。几十号人看着，也敢当场威胁元老，台阶递到脚边都不知道踩。
“大D，当着满堂兄弟威胁元老，这个位子你还想不想要了。”
砰。
大D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水泼出半尺。
“退就退！老子不玩了，你咬我？”
高仁端着茶没动。这一下他看懂了。
大D手里一把好牌，偏要讲规矩。讲到连命都讲进去。
大D吸了口气，转过身，要替高仁和东莞仔把退堂的话一块说了。
高仁先一步伸手，按住他肩膀。
大D回头，脸上全是不解。
高仁抬了抬下巴，朝阿乐那边一摆。
高晋已经动了。
阿乐看着这个爆蛋仔朝自己走过来，脚下退了半步，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爆蛋晋，你别过来。”
“这是和联胜总堂，轮不到你插手，出去。”
高晋听见那个外号，脸沉下来，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啪。
这一巴掌抽得脆。阿乐脸偏到一边，眼镜飞出去，在地上转了半圈。
满堂几十号人，没一个吭声。
阿乐没转回头，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他弯下去，嘴里呕出一口气，手里的棍子脱了手。
高晋两根手指把棍子夹起来，举高，让每个人都看见。
然后松手。
棍子落地。他抬起右脚，鞋跟砸下去。
啪。
木头裂开，三截。木屑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停住。
肥邓站起来，西装前襟绷着，脸青得像铁。
“贵利仁，你干这事之前，想过怎么收场吗。”
高仁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出一声。
“我做事就这样，不服你打我。”
肥邓的手指按在桌面上，一根一根收紧，没抬起来。
阿乐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没看高晋，落在高仁的喉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