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一千万的窟窿
他笑着转头。
“大虾哥好奇，那就听全。”
“你接着说。”
小弟咽了口唾沫，嗓门比刚才低。
“花口华一家，被贵利仁的人抄了。”
“地盘也没了，一条街一条街地扫过去。”
“他老婆还活着，人已经在砵兰街开工。”
“剩下那些，这个点没消息，多半下海喂虾了。”
屋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风声都听得见。
蒋天养脸上的笑僵在那儿，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停住。
他喉结动了一下。
“抽调的事，情报不是说准了？”
“贵利仁的人是从西贡、观塘抽去湾仔和砵兰街的。”
“他观塘还剩什么？拿什么反打？”
小弟答得快。
“人确实抽走不少。”
“花口华的地盘丢，不是打输的。”
“是条子先动的手。”
“条子查了他的场子，把看场的小弟全带回去。”
“贵利仁的人跟着进场，捡现成的。”
又是一阵安静。
转盘上的菜没人动，油凝了一层白。
有人低低骂了一声，骂得很轻，怕被谁听见。
出来混的，台面上有条规矩，不沾皇气。
谁沾了，谁就得被一群人围着打。
贵利仁这已经是第二回、第三回借条子的手抢地。
一屋子人，没一个说破。
这话传到高仁耳朵里，他只会回一句——
我这不是正被围着打？
蒋天养先开口。
他把领带往上推了推，嗓门沉下去。
“各位，白道上那点本事，该露了。”
“再让他这么玩，谁的地都保不住。”
唐俊点头。
刘耀祖也点头。
这回两人都没打磕巴。
后面又谈了些细节，茶换了两回水。
蒋天养起身，唐俊跟着站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门合上，走廊的脚步声远了。
刘耀祖没动。
他靠着沙发，解了领口一颗扣子。
梦娜从屏风后走出来。
裙子贴着腰线，走路时布料一点声音都没有。
论姿色，她不比Ruby差。
她指甲修得极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阿祖，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搭这条线？”
“斧头俊得罪了。贵利仁现在什么势头，你也得罪了。”
刘耀祖看她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梦娜嘴唇动了动，把话咽回去。
刘耀祖端起杯子，酒早温了。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走……”
“废物。”
这两个字砸下来，梦娜的肩停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笑意只停在嘴唇上。
刘耀祖把杯子搁回桌面。
“再给你三天。”
“那三亿美金的债券，三天之内摆到我桌上。”
“摆不上来，我把你卖去砵兰街。”
梦娜没吭声。
她转身，高跟鞋一下一下敲着地砖。
走到门口，她停住。
“三天太长了。”
她拉开门，走廊的灯切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
“阿祖，那三亿，我今晚就能给你。”
梦娜站着，没坐。
刘耀祖把话说完，手掌压回桌面，指节泛白。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这只手扶过谁，送走过谁，她清楚。赤柱铁门后头还关着一位管他叫女婿的老头。
“我明白了。”
包带一提，指甲刮过皮革。
“我这就去赤柱，给里头的恐龙递最后一句通知。”
刘耀祖下巴一抬，两指朝门外甩。
门开，门合。高跟鞋声沿走廊远了，地毯把尾音吞掉。
她走得稳，像件刚熨过的礼服，穿完就挂回柜子。
办公室空了。
维多利亚湾的灯在玻璃外面铺开，密得看不见水。
他摸出雪茄，剪口点上。烟叶焦了一圈才红。
第一口没咽，压在舌根。烟撞在玻璃上，散成薄灰。
“能不能进军奥门，就看这一趟了。”
一个开赌场的人，图几百斤白粉？太小看他了。
他要的是社团。唐俊有，连浩龙有，他刘耀祖不缺胳膊不少腿。
有了社团他才是龙头。龙头进奥门，才能一个人坐在账房后头。
没这层皮，砸再多钱开起场子，一半的利也得让给贺新，让给那几张土皇帝的脸。
龙头守得住自己的钱。连放贵利那条线，也不用看矮骡子的脸色。
所以他拉上马交文。赌船上捞得最狠的那条老狐狸。
饭要一口口吃。眼下这口是贵利仁。
贵利仁一倒，他刘耀祖三个字就立住。借这块招牌开香堂，一炮就响。
他把雪茄咬在牙间，拿起座机按了串号。等三声。
“博特议员，是我，刘耀祖。”
“这么晚打来，是有件事请你出手。”
“贵利仁手脚太脏。自己不出面，拿条子当棍子使，一个月撬了我三个场子的门口。”
“开会的时候，把这事摆上桌面。”
“摆多重？”
“重到让报纸连着骂他三天。”
车拐进太子的地盘。
蒋天养坐在后座，雪茄叼着，没抽。车窗降一条缝，风灌进来。
街两边全是招牌，红绿的光扫过他的脸。
从前他眼睛往前看。今天只落在走夜路的人身上，一个一个数。
太子憋了半天。
“蒋先生，察猜他们不是闲着？”
“让他们做了贵利仁。罪名往蒋天生头上一扣，贵利仁的小弟转头就跟他火拼。”
“我们坐岸上看戏。”
他把雪茄拿下来，在窗沿上磕两下。
肌肉全长到脑子里去了。
“贵利仁可以死在大火拼里。”
“不能死在暗杀里。”
太子眨眼。“都是死。”
“不一样。”
“贵利仁背后多少人吃饭？他一倒，几百张嘴跟着断。那些嘴后头，坐着一半港岛高层。”
“他打输了被人砍死，那帮人拍拍衣服，换个上位的接着谈，亏不到骨头。”
“他要是被人一枪打死在车里——”
他停住。
“谁来接？接不上，生意就得停。停一天，上头那些人的数就少一天。”
“这个亏他们不吃。”
“贵利仁自己也懂。占着上风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动蒋天生，不动肥邓？”
“他怕的不是打不赢。他怕自己一闭眼，后头那些人先散。”
太子不吭声了。
蒋天养摸出电话，要给收过他钱的议员打过去。
手指碰到按键，屏幕先亮了。
“喂，我是蒋天养。”
那头隔了半秒才开口。粤语咬得硬，像嘴里含着石子。
“蒋天养，你在港岛干了什么？”
“扎萨今天往我地盘边上加兵，三个营，一夜之间。”
“加兵？”
他在港岛得罪的人，两个。
一个是他大哥。蒋天生在东南亚有几斤几两，他清楚，那边连条像样的船都凑不齐。
另一个是贵利仁。
倒腾药片和洋酒的人，能说动军阀开战？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话不是吓小孩用的。
真打起来，三五天的开销顶得上贵利仁走十趟货的利，还得没扣本钱。
“奈密将军。”
他把嗓子放软。
“我在港岛得罪的是个矮骡子。有点脸面，几百号人。”
“我拿命担保，他连扎萨的门口都摸不到。”
那头静了几秒。
“我信你。”
奈密的语气松了半分，下一句又紧起来。
“可我这边要打仗。打仗要钱。”
蒋天养手指扣紧话筒。
“你放在我这儿的一千万美金保证金，我先挪一挪。”
“我去博士那里提一批军火。扎萨的人已经在我园子外头了。”
王八蛋。
三个营一夜开到人家门口，连招呼不打？世上没这么齐整的巧合。
这一千万是他拿货的押金。挪了，他手上就没绳子拴军阀。
可他还要用奈密园子里的货。想往上爬的人，认的就是这条线。
火压下去。他把那口气咽回肚子。
“将军，说什么挪用。”
“这一千万，就当我资助你买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