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谁给条子递的刀
“仁哥，花口华的全家都在这儿。”
高仁在那小弟肩上拍了两下。
花口华的老婆四十上下，头发散着，脸还算周正，抓去砵兰街还能挣两年。
“他老婆，送砵兰街开工。”
“剩下那几个，处理干净点。”
花口华整个人像被点了火。
脖子上的筋全抻起来，铁椅跟着他一块抖。
“仁哥！仁哥！放了我家里人——”
胶带横着贴上去，一层又一层，把后面的话闷回喉咙。
鼻腔里挤出呜呜声，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人被分成两拨带走，一拨往巷口，一拨往楼上。
脚步声和拖椅声叠在一起，只剩雨点敲铁棚。
宋文回来了，脸上挂着报喜的神色。
“仁哥，扫毒科赵杰，马上就到。”
高仁一挥手。
两个小弟上前，一个掏面粉，一个掀开花口华的上衣。
胶带一圈圈绕，五百万的货绑在那具瘦得见骨的身上。
花口华低头看着胸口，喉咙里的声音变了调。
高仁把烟递到宋文面前，宋文双手接住，指头抖了一下。
“宋sir，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等机会合适，我再给你弄两个功劳。”
“你那位老同学杜桥，如今坐在警司的位上，你也该往上走。”
宋文捏着烟，眼圈发热，一点没往画大饼上想。
“仁哥！”
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脚跟一碰，敬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您放心！”
“用不了多久，我把观塘弄成第二个西贡。”
“您在观塘说话，比港督还响。”
高仁笑出声，手掌在他肩上压了压。
“往后观塘，白的那块你最大。”
“谁挡你的道，报我名字，我替你抬走。”
“是，仁哥！”
十多分钟后，夜色酒吧的门被推开。
赵杰进来，先看花口华胸口的白，再看高仁。
他快走两步，双手把高仁的手握紧。
“仁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高仁抽回手，抬了抬下巴。
一屋子人让开道，人和货一起往外送。
尖沙咀，恒来酒店。
办公室空调开得足，玻璃上蒙着水汽。
蒋天养端着茶，看沙发上的唐俊生闷气。
烟灰缸里七八个烟头，唐俊把打火机转个不停。
“阿俊，一笔生意，犯不着——”
门被撞开。
大虾冲进来，衬衫后背湿透，一手撑着门框。
“俊哥！有情况！”
唐俊手一停，打火机落进沙发缝里。
“怎么了？”
“斧头俊那个王八蛋又来抢地盘？”
大虾直摇头，摇得头发都乱。
“不是斧头俊！”
“是贵利仁——湾仔让他一个人做清了！”
唐俊站起来。
“你说什么？”
大虾把腰弯低，声音又快又急。
“俊哥，消息千真万确。”
“贵利仁吃下陈耀庆的全部地盘，转头就约了双刀黄那帮人。”
“谈的什么，没人听见。”
“双刀黄那帮人从楼上下来，脸都是白的，当天就带着小弟撤出湾仔。”
“他的人接场子，还往外放话——收人。”
“现在道上那些矮骡子全疯了。”
“有社团没社团的，一窝蜂往湾仔挤，都想跟他混。”
“外头还给他起了个新名号。”
唐俊还没开口，蒋天养先坐直了。
“什么名号？”
大虾先看唐俊，等唐俊点头。
“湾仔皇帝……！”
蒋天养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阿俊，湾仔到尖沙咀，过一条海底隧道。”
“你猜他什么时候上车？”
包间的空调开得太足，玻璃转盘上结了一层白雾。
桌角那瓶洋酒的标签卷了边，冰块化得只剩指甲盖大。
蒋天养把“湾仔皇帝”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笑了。
那笑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把杯子搁下，杯底磕桌面，闷响一声，眼睛才抬起来。
“唐老大，一个称呼，就把你吓住了？”
唐俊没接话。
他坐在对面，手指搭在膝盖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旧疤。
脸上那点表情，淡得像块冷铁。
大虾先炸了。
他往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蒋天养的鼻梁。
嗓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靠，你他妈说的什么屁话？”
“俊哥要做什么，还得你点头？”
“你是不是不想活着出港岛？”
太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前阵子挨过一刀，脸上比常人少一层血色，起身倒利索。
“大虾，你找死？”
大虾扭头，把他从头到脚扫一遍。
“哟，这不是太子哥嘛？”
他拖着调子，手掌在空气里往下按了按。
“不好意思，叫错了。”
“该叫太子姐。你现在，得蹲着撒尿。”
太子的脸一下涨红，指节攥得发白。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拱起来。
他往前冲了半步。
唐俊皱了皱眉。
“大虾，给太子道歉。”
大虾嘴撇了一下，还是转了身。
他腰弯得十足，眼睛却斜着。
“太子哥哥，我嘴臭。”
“我说了不该说的，你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太子胳膊抬起来。
蒋天养举起手，两根指头往下压了压。
太子咬着牙退回去，坐下时沙发布面陷了一块。
唐俊看着他。
“你许的好处，我一分没见着。”
“这屋子里，亏的只有我一个。”
“还有，我们搭的是伙，不是上下级。”
“蒋天养，你开口之前，先过一遍脑子。”
他停住，视线往蒋天养身后一扫。
“你身后这几个，身手是不错。”
“我一句话，他们保不住你。”
这话说得轻，桌上没人接。
尖沙咀有只虎，叫斧头俊。
唐俊是那片地方的狼。
狼的牙没虎长，咬起来一样见血。
他手里的地盘，只比背靠新记的斧头俊少两条街。
蒋天养挑他入局，挑的就是这口牙。
刘耀祖把酒杯放下，杯脚在桌上转了半圈。
“蒋先生，俊哥。”
“今天坐到一块，是商量怎么接下面这局。”
“自己人先打起来，便宜的是门外看戏的。”
蒋天养笑出声，往前探身，给唐俊添酒。
酒液涨到杯口，晃了一下。
冰桶沿上挂着水珠，一颗颗滴在他袖口。
“唐老大，地盘的事好说。”
“港岛的规矩你比我熟，抢下来的地，插旗满七天，才算自己的。”
“风头一过，我让太子带人陪你走一趟，原样拿回来。”
唐俊不再顶。
他举起杯子，两人隔着转盘碰了一下，杯壁清脆。
那口酒还没咽下去，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蒋天养派去观塘的人。
蒋天养一见他，肩膀松下来，脸上浮出笑。
“有事直讲。”
“屋里都是自己人。”
小弟喘着气，额头上一层汗。
“蒋先生，花口华点了头。”
“他已经在观塘动手，专挑贵利仁的场子。”
“贵利仁新收那几块地，建厂的活儿全停了。”
工地散了人，水泥干在槽里。
话没说完，蒋天养摆摆手，转向另外两人。
“二位看见没？贵利仁现在架子拉得大。”
“摊子铺得越开，四面越漏风。”
“洪乐的花口华，我拿下了。洪泰的豹叔，也点了头。”
“东星的本叔还在谈。用不了几天，他也得坐过来。”
唐俊和刘耀祖对了一眼。
两人眼里都多了几分提防。
蒋天养来港岛，盯的是他哥蒋天生屁股底下那张椅子。
要坐那张椅子，洪星那帮扛把子，他一个一个都得喂饱。
这死胖子跟他哥一个路数，兜里永远揣着没亮的牌。
到这份上了，还捂着。
大虾在后头哼了一声。
他盯着太子那双死鱼眼，声音不高不低。
“蒋先生，你这兄弟，话还没说完呢。”
蒋天养眼皮跳了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