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那本护照，烧成了灰
“是，仁哥。”
厂门那边起了响动。铁门被推开，锈轴叫了一声，长长的一声。
吉米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串人。
五十个上下，清一色深色西装，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杂。
他们在笑。笑得挺规矩。
眼睛不规矩。
高仁一眼扫过去，那点轻蔑藏在眼皮底下，藏得不深。
像水面下的石头，边角全露在外头。
他心里啐了一口。
不把你们收拾服帖，老子这些年在港岛算白站。
吉米领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过来。地中海，额头顶着灯，亮得反光。
“仁哥，冈本先生。”
“尼康上一任研发总工。”
“请他出山，五百万美金。”
吉米张了嘴，准备换日语。
冈本先伸出手。手上有老茧，指节粗，虎口那儿裂了一道口子。
“高先生，我认识你。”
一口粤语，比很多港岛人还正。
“和联胜西贡区扛把子。”
“现在，整个港岛的地下，都听你的。”
“能在你手下做事，很荣幸。”
说完，弯腰，鞠下去。腰弯得很低，头顶对着高仁。
高仁没马上伸手。
厂房的灯在响，电流的嗡嗡声贴着耳朵走。
一个搞技术的，怎么会知道西贡区的事。
谁会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讲给一个退休的老头听。
他沉默了一息。
想通了一件事。
把人跟外面的线全掐了，谁派来的，还重要么。
“冈本先生，我也惦记你很久了。”
“听说你退了，我催着吉米飞了一趟。”
冈本直起腰，眼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高先生客气。”
“我这点技术上的东西，不值一提。”
高仁在心里笑。
这老头比他还假。
那就得挑一只鸡，宰给猴子看。
“麻烦你，把同事介绍介绍。”
“好的，高先生。”
冈本始终半弯着腰，回身指人。
“这位，根本先生。索尼研发部上一届副总工。”
戴眼镜的地中海点了下头，眼镜片上有灯管的影。
“这位，藤田先生。东芝研发部上一届副总工。”
“……”
名单报到一半，人群里有人开了口。
“高先生，你不懂礼貌。”
个子不高，西装袖子长出一截，裤腿底下那双罗圈腿撑得很开。
左治。
“我们从日本来，路这么远。”
“你是主人，酒席没有。”
“连一杯水，我们都没喝上。”
高仁上一刻还在挑人。
有人自己站出来了，省了他挑的功夫。
“哦。”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左治的下巴抬起来。
这号人眼里，除了日本，亚洲别处都是乡下。
只有一样东西，他眼馋。
港岛的女人。
静香静甜往那儿一站，一米六八，肩直，腿长。
左治的视线在两双小腿上来回蹭，蹭了好几趟，喉咙里咽了一下。
他抬手，手指头直接戳向静香。
“让她们两个，陪我们。”
“罗圈腿，你他妈的找死——”
高岗往前跨了半步，胳膊已经抡起来。
高仁伸手，把他挡了回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落在冈本身上。
“冈本先生。”
“你也这么想？”
冈本摇头，摇得很快，一点没停。
“高先生，我快七十了。”
“男女的事，早没兴趣了。”
高仁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一个不问女人，不问钱，不问酒席的人。
带着事来的。
“是我唐突了。”
他转回头，看着左治，声音放得很平。
“各位。”
“还有谁想要人陪的，站出来。”
“我好去安排。”
那帮人对视。
有人舔了下嘴唇。
他们把这当成讨好。港岛仔怕他们不干活，先送点甜的。
心里那点鄙夷又厚了一层。
拿钱，享受。谁给你干活。
“左治先生说得对。”
一个人出来。
两个人出来。
第三个人挪了半步，也站了出去。
高仁数着，眉头没动。
“还有么？”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剩下的互相看，鞋底在地上蹭来蹭去。
又出来三个。
七个人。
高仁笑得眼睛都弯了。
“阿岗，干活。”
高岗等这句话等得手都痒了。
他一挥手，门后冲出十多个小弟。
拳头落在西装上，闷响。
有人被踹在膝盖上，跪下去，又被拎起来。
左治挨得最狠。有人专照着他的罗圈腿踢，一脚一脚。
惨叫声撞在铁皮墙上，弹回来，乱成一片。
冈本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高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高仁把手插回裤袋里。
“我们这地方，工程要安稳收尾，得办个仪式。”
“什么仪式？”
“打生桩。”
冈本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一层。
高仁抬起手，指向地上缩成一团的左治。
“第一根，就用他。”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一个人听得见。
“冈本先生，你带来的五十个人里，几个是带着任务的？”
“打生桩。”
高仁把这三个字嚼得很慢，像在品一口放凉了的茶。
冈本没听懂，两条眉毛拧成一团。
高仁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下去。
“白话讲，活埋。”
厂房里静了一拍。
冈本脸上的血色先退干净，再猛地涌回来，涨成猪肝。
他的呼吸粗了，胸口一起一伏。
“高先生，左治他们有错，可罪不至死。”
“您一句话就要他们的命，我们还怎么替您干活。”
高仁看着他，笑出了声。
笑声撞在空厂房的铁皮墙上，回来的时候更长。
这帮罗圈腿，一把年纪，还当自己在东京开会。
脚踩在谁的地上，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高仁收了笑，眼皮抬起来，越过冈本的肩，落到后面那排人身上。
“还有谁，跟冈本先生一个意思。”
没人应。
风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地上的水泥灰打了个旋。
三分钟。
墙上挂钟走了三格，秒针一下一下，像在敲谁的棺材板。
高仁伸手，在冈本肩上拍了两下，很轻。
“冈本先生，都说你们霓虹人抱团。”
“今天一看，也就这样。”
“死神站到跟前，你们那套武士道，连个屁都不算。”
冈本腮帮子抖了一下。
“八嘎。”
他往前顶了一步，皮鞋跟在地上磕出响。
“高先生，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霓虹技术团队跟你的合作，到此为止。”
“我会去大使馆控诉你的暴行。你等着吃官司。”
高仁没接话，朝吉米抬了抬下巴。
吉米一挥手。
一个小弟提着旅行袋过来，袋底磕在冈本脚边，闷响。
拉链被扯开。
里面码着一叠护照，边角压得整整齐齐。
冈本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劈了。
“高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囚禁我们？这是外交问题。”
“你在港岛关系再多，鬼佬也保不住你。”
高仁听完，笑意反倒松了。
他胳膊一伸，搂住冈本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冈本先生，你说得对。”
“外交问题，鬼佬保不住我。”
他停了停，气吹在冈本耳廓上。
“护照没了呢。”
话音没落，小弟拧开铁桶，汽油顺着旅行袋的口子浇进去。
呛人的味道一下铺开，钻进鼻子，压过水泥味。
打火机从高仁手里飞出去，翻了个身，落进袋口。
轰。
半米高的橘红火苗窜起来，把几张脸都照亮了。
塑料封皮卷曲、发黑、粘成一团。
冈本退了半步，脚跟撞上台阶，人晃了一下。
从这一下起，屋里这些人，谁的国籍都没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拼不出来。
高仁看着他这副样子，回头冲保镖打了个响指。
“雪茄刀。”
保镖从内袋摸出那把镀铬小刀，两手一错，把冈本的右手反剪到背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