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打生桩,先埋谁?
“现在投票。认我大D做龙头的,举手。”
高仁先举。东莞仔跟着举,还拍了下桌子。
元老那边没人动。有人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高仁把椅子转了半圈,对着他们。
“各位叔父,你们家住哪条街,我是知道的。”
“晚上我要真上门,你们不想见我吧。”
串爆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手抬起来,抬到一半停住,最后还是举直了。
“我支持……”
坦克跟着。龙根跟着。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像被线提着往上拽。
大D转头先看高仁。高仁下巴抬了一下。
大D也回了一个。兄弟那种。
再转向肥邓,他背挺起来,嗓门比刚才高。
“肥邓,结果你看见了。”
“我现在是和联胜新龙头。”
“你的屁股,从我这张椅子上挪开。”
“不挪,家法伺候。”
这口气,比在砵兰街砸十个648还舒服。
肥邓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声音很刺。
他脸上看不出气,也看不出怕。
“恭喜。”
两个字,吐得很平。
阿乐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嘴里还在嚎。
大D一屁股坐进那张椅子,椅子往后仰,他拿脚撑住。
冲着肥邓的背影,他抬嗓子喊。
“肥邓!今晚九点,有骨气!”
“我升职,你记得来!”
肥邓没回头。
大D撇了撇嘴,跟旁边人嘟囔。
“肚子那么大,心眼这么小。喊他一声都不应。”
高仁笑出声,笑完起身,冲几位元老点了下头。
元老们回礼,笑比哭难看,各自领人往外走。
人散得差不多,高仁才开口。
“大D。乌鸦那边要办的人,你还得再加一个。”
“不加,你这龙头,名头挂着也不响。”
大D捏着龙头棍,指腹在木头上来回蹭。
他听懂了。
肥邓活着一天,他这把椅子就是吹鸡那把。坐着好看,说话没人听。
高仁也能让他变摆设。这人只认钱,只认地。
钱给够,地给够,他犯不着来抢。
“肥邓的事,我尽快让乌鸦办。”
“贵利仁,今天谢你。要不是你,我又被那帮老鬼耍了。”
“你开个条件,我也替你办一件。不然我睡不着。”
那五个字快写在额头上了——我怕你抢权。
高仁笑得很开。
“跟你做事,痛快。”
“我要尖沙咀。尖沙咀外头,油麻地,一起。”
屋里安静了两秒,空调的风扫在脖子上,凉。
大D吸了口气,卡在胸口没吸完。
东莞仔手里的打火机停在半空,火苗烧到指头才甩掉。
真让贵利仁一个人吞下去,和联胜这个龙头在他面前还算什么。
地盘、码头、赌档、夜总会的数加一块,够他在港岛横着走。
大D把龙头棍横在膝上,吐出一口气。
“可以。往后有麻烦,我用和联胜龙头的名头替你压。”
高仁伸手过去,跟他碰了下拳头。
“爽快。”
出门时天擦黑了,楼下几根霓虹灯管坏着,一闪一闪。
静香和静甜在车边等,一个把手搭上他胳膊。
车里有香水味,还有真皮晒过的闷热味。
高岗坐在前面回头。
“仁哥,去哪?”
“观塘。去看看老虎机的线,装到哪一步了。”
“明白。”
静甜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脖子。
观塘的厂子占了五百亩,门口两盏水银灯亮得扎眼。
车间里全是机油味,混着新塑料的味,闷进鼻子。
吉米站在门口,皮肤古铜色,头发梳得板正。
他手插在裤袋,盯着一排还没接电的机器。
师爷苏站他旁边,手里的图纸卷成筒。
“吉米。那群霓虹国的技术员,你没训过?”
“仁哥讨厌霓虹男人,这事你不是不清楚。”
“就他们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让仁哥撞见……”
“你在霓虹国熬这一个月,就白熬了。”
吉米抽出手,笑了一下,笑得没温度。
“所以我每个岗位,都带回来三个。”
师爷苏愣了几秒,抬手把大拇指竖起来。
“你行。真有你的。”
一个小弟从车间那头跑过来,鞋底打滑。
“吉米哥,苏先生。仁哥的车到了。”
吉米把衣角拉平,抬脚往门口走。
高仁已经进来了,左手搂着静香,右手搂着静甜。
“吉米。我没去码头接你,你不生气?”
吉米站定,腰弯下去,鞠了个浅的。
“仁哥,您客气。”
“照您吩咐,老虎机和电玩机的产线,全带回来了。”
“索尼、尼康、东芝,做摄像机、照相机、电视机的技术员,我挖了一批。”
“花的钱不少。挖的都是骨干。”
“一个岗位,至少一个能带人的。”
高仁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好。这事办得漂亮。”
这个年头,霓虹国的家电正当势,技术压着别人一头。
高仁要往家电里伸手,这批人就是他的刀。
吉米没笑,往车间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压低。
“仁哥。钱他们收了。”
“技术,他们不一定会真掏。”
高仁把手从吉米肩上收回来。
霓虹那帮人什么毛病,他比谁都清楚。
收了钱还留一手。钱进了口袋,力气不肯使。
“放心。到了港岛,工资我一分不给。”
“活,他们得往死里干。”
车间尽头的铁门被人推开,铰链响了一声。
高仁抬手,往那个方向一指。
“把他们带过来。”
吉米应了一声,冲门口的人挥手。
铁门整个拉开,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得发冷。
三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又一步。
走最前面那个,肩上挎着黑包,边走边抬手理领口。
他抬眼看过来,眼先在静香腿上停了一下,才挪到高仁脸上。
高仁没作声,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转了转腕子,往前迈了一步。
吉米前脚出了厂门,师爷苏后脚就把文件夹递了上来。
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指头一碰能闻见仓库里的霉味。
“仁哥,地是您的了。”
“地皮连厂房,八百三十万。”
高仁把纸抽出来,对着头顶那盏灯看。
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明一下暗一下,纸上的字跟着发灰。
八百三十万。这块地搁在港岛,光地皮就够人抢破头。
他笑了一声。
“混社团就这点好。”
“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师爷苏跟着笑,笑得眼角全是褶。
笑到一半,他自己把声音收了。
厂房外头有货车倒车的蜂鸣,一声一声,闷在铁皮墙里,震得脚底发麻。
“干不干净?”
“明天北边的人到,我要跟他们坐下来谈。”
师爷苏的腰往下弯了一点。
“仁哥放心。”
“杨志现在还挂在那儿呢。”
“他们签字的时候,我让人拍了片。”
“手抖不抖,镜头里看得清清楚楚。”
高仁把合同合上,朝旁边递过去。
静香接住,卷成一个筒,塞进皮包。包扣咔一声扣死。
他抬手,在师爷苏肩上拍了两下。肩上的布料很薄,隔着能摸到骨头。
“德进律师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今年的名额,给你。”
师爷苏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师爷苏,恭喜。”
“再过些日子,你就是港岛数得过来的大律师。”
律师跟大律师,差一个字。
差的是命。
这行当里,能不能接大单,能不能走进那些灯火通明的厅堂,全看身后站着谁。
师爷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
“仁哥。”
“不管律师还是大律师,我都是您的律师。”
高仁看着他,笑意深了半寸。
没被一个头衔冲昏头的人,才用得长久。
“好好做事。”
“亏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