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他想我死，还是留半条命
“看来李sir要自己开口了。”
马尚前没接话，两只手把手机递上去，屏幕还亮着。
高仁接过来，往沙发背上一靠。
“李sir，我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高先生说话不绕。”李文斌的声音很平，“我也不绕。”
“许华炎拿不到北边那句话，我保你两件事。”
“第一，你今天用在陈耀庆身上的手段，不会有人用回你身上。”
“第二，你在尖沙咀、尖东插旗，条子不进场。”
高仁的指尖在膝盖上敲着。
头一件，他不在意。没有李文斌，那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后一件，扎进他心里了。
湾仔油水厚，他清楚。尖东尖沙咀也不薄。
可尖沙咀有两样东西，他惦记很久了。
刘耀祖的恒来赌场。
马交文那两条赌船。
这两样攥进手里，再搭上自己的电玩城，一天一个亿的流水，就不是嘴上说说。
流水一厚，另一门生意自己会找上门。
洗钱。
靓坤他们散货收的都是现钞，一捆一捆，塞在铁皮柜里，霉味压不住。
这些钱进不了银行。放在谁手里，谁夜里都睡不安稳。
洗一遍，就能光明正大躺进账户，还能生利息。
高仁把烟按熄，声音里带笑。
“我就说，跟李sir你合作，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一步棋。”
“合作愉快。”
那边没接这四个字。
“高先生，你凭什么让北边挑你。”
高仁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百叶帘一条缝。
楼下弥敦道的车灯连成一条河，红白交错。
“李sir，你听过博士这两个字吧。”
“亚洲最大的军火商。”
他把帘子放开，屋里重新暗下去。
“她是我女人。”
听筒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连呼吸都停了。
电话那头没声。
不是挂断的那种没声。是有人把话咽回去，连呼吸都收着。
高仁把话筒换到左手，往沙发扶手上一靠。
包厢里冷气打得低。玻璃茶几上那杯水凝了一圈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没催。催一句，就矮一截。
烟灰缸边沿搭着半根烟，自己烧到头了。灰落下去，散成一片。
他数着对方的呼吸。数到第七下，那边还没开口。
这条线他铺了两年。今晚拆的是最后一层纸。
那头，李文斌的手压在桌沿上。
指节发白。
坐进副处长这间办公室以后，他脸上就没再起过浪。十年了。今天破了例。
不是气的。是心里那根线被人一脚踹断了。
博士。
东南亚那片地方，靠她手里军火撑场面的军阀，见了她都得低头问一声，老板，怎么吩咐。
她一个字，就能让一块地盘换主人。
贵利仁身边站着这个女人，亚洲这条线上的货，谁敢伸手去剪？
剪不断，钱就不断。
钱不断，港岛那些站中间看风向的鬼佬，凭什么死撑他。答案摆在明面上。
李文斌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桌角的烟盒，摸到一半，手停住。
烟盒是铁皮的，凉。他把它推回原位。
高仁听见那头的安静，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李sir，当初你找我，图什么，我心里门清。”
“养寇自重，两头伸手拿好处。这买卖不亏。”
他停了停。
“可我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高先生。”李文斌的声音听不出裂缝，“那往后，我们平起平坐。”
马尚前站在旁边，握着电话线的手紧了紧。
鞋跟在厚地毯上蹭了一下，没出声。
后背那层汗是凉的。
别人爬上去才敢养马子。贵利仁倒好，马子先把他架上去了。
吃软饭吃到这个份上，也算本事。
呸。
他往那边瞟了一眼。Ruby靠在门边，静香静甜两姐妹坐在沙发另一头，方婷低着头理袖口。
他咽了口口水，把脸转回来。
一个鼻子两只眼，凭啥差这么远。
这句话他在心里嚼了两遍，越嚼越苦。
我要有这运气，还用在李文斌手底下跑腿？
高仁这工夫没空猜他心里转什么。
“李sir，你抬我这一把，我记着。”
“我给你一个保证。”
“我和我的人，不踏白道。我挣的每一分政绩，都记在你名下。”
“你有不方便露脸的事，打一个电话过来。我给你办干净。”
他压低了声。
“比如，你的政敌。”
那头静了两秒。
李文斌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混黑道的，连自己那行的规矩都不守。让他去碰政敌，碰黑料？
碰完，刀把子就攥在他手里。
我脑子得多不好使。
这话不能接。接下去，往后每一步都得看他脸色。
他把桌上的水杯挪正，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那就多谢高先生的好意。”
“回礼。”高仁说，“一个消息。”
“韩宾出来了。除了蒋天生、许华炎伸手，还有一个你猜不到的人。”
高仁眼皮抬了一下。
“肥邓？”
“不是他。蒋天养。”
高仁没接话。指头在话筒壳上敲了两下。
这个名字他算漏了。
“肥邓也没歇着。条子按不住你，他心里清楚，换了人下手。”
“荃湾的大D，大埔的东莞仔，这两天不好过。”
“东星的骆驼也动了。乌鸦、笑面虎，连今晚闹得最凶的雷耀扬，一个都跑不掉。”
“靓坤比他们还惨。蒋天生摸到他货仓在哪儿，他身边还埋着一个污点证人。”
高仁没插话。一条一条，往心里记。
“你不想被三家围着打，我替你把这些清掉。”
“合作关系，不收你代价。算我送的见面礼。”
话筒里的呼吸慢下来。
天底下最贵的三个字，就是不要钱。
高仁心里骂了一句。
见面礼最难还。人情比高利贷还狠。
可他现在这点底子，同时跟新记、洪星、和联胜掰手腕？掰不动。
这笔账他算得清。今晚不收这份礼，明天就得拿自己人去填。
旺角靓坤更不能倒。他一倒，砵兰街和今晚刚插上旗的尖东，三面都是别人的刀。
“李sir，这份礼，来得正是时候。”
“往后你一句话，我照办。”
“高先生客气。”那头的人笑了一下，很短。
又说了几句，高仁把话筒递过去。
“马sir，要不要叫两个妹妹，松一松？”
马尚前笑了笑。
砵兰街的货色，他看不上。吃惯了细粮的人，咽不下粗的。
“仁哥，心意领了。我还有事，先走。”
他拉开门。走廊的灯是暖黄的，跟包厢里那种白不一样。
门关上。
高仁整个人陷进沙发，后颈抵着靠背，闭着眼。
靓坤不能出事。
可也不能全须全尾地站着。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合作伙伴，半死不活，才好用。”
半晌，他伸手把电话勾过来，按了靓坤的号。
嘟。嘟。嘟。
“仁哥——”那头的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今晚你威风啊。”
“陈耀庆在湾仔的地盘，一扫就空。杜联顺的尖东，旗也插上了。”
“我靓坤怎么说也是你亲兄弟。你发达了，别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兄弟。”
高仁笑出声。
“坤哥，我今天肯打这个电话，就是没忘。”
那头，房间只开了床头一盏灯。
空气里混着酒味、香水味，还有一层汗气。
窗帘没拉严，旺角的灯光红一块黄一块，压在布上。
靓坤一手按着身前那人的后颈。
听到这话，他眉头拧起来，把那张脸往旁边一推。
“贵利仁。你什么意思。”
床板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