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湾仔只有一个皇帝
“人上午撤,下午崩牙驹就敢改口。”
“他等这个由头,等很久了。”
“你他妈——”
后半句咽了回去。
崩牙驹跟号码帮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湾仔的油水厚,奥门的油水更厚。
大哥不会为了他一个人,把奥门那条线扔掉。
高仁的眼睛转到飘哥三人身上。
三个人眼里的杀气,浓得能滴下来。
高仁不躲,也不装了。
他把鄙夷直接摆在脸上。
“我问你们三个一句话。”
“副处长那个级别的条子,你们请得动吗?”
“你……”
三个人卡在那里,脸涨成猪肝色。
高仁朝他们那桌吐了口烟。
“话都说不利索,还出来混什么。”
“回家吃奶去吧。”
他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话我放这儿。湾仔只有一个声音。”
“谁不乐意,赤柱那边的床位,我给他留着。”
角落里的飞全手心全是汗。
他大哥是洪乐龙头,辈分压得住半条弥敦道。
今天被人指着鼻子骂,一个屁都没放。
飞全牙关咬得发酸。
心里那句话冒出来,烫得他耳朵发热。
我也要做贵利仁这样的人。
飘哥不打算就这么把地盘让出去。
他把手指点到高仁鼻尖前。
“地盘就在那儿摆着。”
“我等你来拿。”
说完转身,西装下摆扫过椅背。
后面的人跟着动,脚步声乱成一片。
高仁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飘哥,这话是你说的。”
楼梯上有脚步响。
不急,一步,一步,皮鞋跟磕在铁板上。
几个人从二楼下来。
打头那个穿浅灰西装,领带打得笔直。
他站定,翻开证件。
“小飘。观塘区重案组总督察,宋文。”
“三起谋杀案,跟你有关。”
“拘捕令在这儿。”
“跟我们走一趟。”
飘哥的眼皮跳了一下。
观塘的条子,跑到湾仔来抓人。
这规矩谁定的?
他舔了下嘴唇,把声气压稳。
“阿sir,香港是讲法律的地方。”
“跨区抓人,你手上那张纸,我有理由当它是假的。”
“我在这儿等我的律师。”
保镖已经摸出电话,背过身去小声说话。
宋文没等。
他抬枪,枪口顶在飘哥眉心。
金属贴着皮肉,凉得像冰块。
满屋子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罪犯拒捕,我有权当场开枪。”
飘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贵利仁面前没硬过,这会儿倒硬了。
“开枪可以。”
“证据呢?”
宋文笑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往楼梯那边摆摆。
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下来。
那人头垂着,脸肿得认不出原样。
一只眼睛封死了,嘴角裂开,血痂干成黑紫色。
飘哥往前冲了半步。
“阿华?”
被架着的人抖了一下,抬起没封的那只眼。
“飘哥……”
“我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
花口华。洪乐在观塘的扛把子。
宋文把枪口收了半寸,又顶回去。
“你们观塘的扛把子亲口指你。”
“这份证据,够不够?”
飘哥的两只手在抖。
“你们刑讯逼供。”
“我去内务科投诉你!”
宋文脸上的笑深了一层。
“刑讯逼供?”
“我看见的是几个热心市民,协助警方办案。”
“你猜法官信谁。”
屋里没人应声。
冷气机在头顶响,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飘哥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
条子不怕内务科。
这世道走得太快,还是他消息太旧。
今天这亏,咽也得咽。
他松开拳,抬起手指着高仁。
“贵利仁,你够狠。”
“人不会一辈子站在山顶。”
“咱们慢慢看。”
高仁笑出声。
他转头看双刀黄三个人。
“三位。同样的套餐,要不要也来一份?”
“免费。”
双刀黄盯着阿华那张脸。
观塘那边,他也有地盘。
大哥葛权忠认识警队高层,他或许不怕。
敏哥和大佬潘,连副处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两个人对看一眼,脸色都灰了。
“贵利仁,山不转水转。”
“走着瞧。”
高仁把烟盒丢到桌上。
“刀哥,你呢?”
双刀黄咬了咬牙。
“贵利仁,你牛逼。”
门口传来拖动的声音。
阿华被架着往门外走,鞋尖在门槛上磕了两下。
他猛地挣了一下,扭过头。
没封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
“飘哥……那三起案子,我没——”
一只手按回他嘴上。
门合上了。
夜色酒吧卷帘门拉下一半,雨腥味混着烟酒气钻进来。
高仁站在灯下,看那四个人往外走,最后那个回头瞥了一眼,青筋鼓着,没敢吭声。
玻璃门合上,霓虹在雨里碎成一片。
高仁弹掉指间的烟灰。
“阿岗,带人去把地盘接下来。”
“再把话放出去——贵利仁要收人。”
高岗把对讲机往腰里一别。
“是,大哥!”
机车声被雨吃掉。
高仁转身。
花口华被两个人架着,脸肿成一块烂布。
血从鼻子下面干到下巴。
“问出什么了?”
高仁拖过椅子坐下,椅腿在潮地上磨出一声长响。
“凭他一个洪乐的堂主,敢在观塘区碰我?”
花口华不吭声,喉结动了动。
接话的是宋文。
他制服熨得发亮,肩上的衔多了一颗,人往前半步,腰先弯下去。
“仁哥,问出来了。”
“蒋天养前阵子找上他,替他在东南亚搭了条线。”
“线上是个军阀,叫奈密。”
“奈密许他,种植园出来的货,按市价九折。”
高仁把烟头在鞋底碾了两下。
蒋天养。又是那个胖子。
上回在尖沙咀吃酒,这胖子拍着他肩笑,一脸油。
高仁在心里记下一笔,落笔是死。
“宋sir,观塘的扫毒科、海关科,什么说法?”
宋文的背挺直,笑更深。
“有我这样的榜样摆在前面,他们能不心动?”
“海关科那位总督察,钱早收了。”
“扫毒科那位还在犹豫。”
他比了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我把人办妥。”
高仁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宋文把别人一个个拖下水,手里攥的却是自己的网。
总督察够不着上层,凑成一堆也能法不责众。
“办事讲效率。”高仁朝身后打了个响指。
保镖把黑箱放上桌,箱盖掀开。
塑封袋码得齐整,白得晃眼。
宋文的呼吸短了半拍。
这一箱少说值五百万。
“仁哥,我懂了。”
“我这就给扫毒科打电话。这么大的功劳送到嘴边,他不收也得收。”
高仁摆摆手。
宋文小跑着往走廊尽头去,皮鞋声远了。
高仁把视线转回花口华脸上。
花口华开口了。
“仁哥,放我一马。”
“钱,地盘,全给你。”
“我只要一条命。”
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说一句停一停。
高仁笑了。笑的时候眼睛没动,脸上那层皮松开了。
“你拿我的钱、我的地盘,来求我放你?”
“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花口华的脸塌下去,嘴角的血又渗出来,眼里全是悔。
钱、地盘、命,高仁都要。
他往后一挣,椅腿在地上刮出尖响。
“仁哥!道上规矩,祸不及家人!”
“求你放过我老婆孩子!”
高仁没吭声。
斩草不除根,春风一吹,草又长回来。
杀人不杀全,往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这条规矩,出道头一天就刻进了骨头。
“放过你全家?没这个可能。”
他语气放轻。
“放过你老婆,倒还有得谈。”
他正要问小弟,花口华的老婆什么模样,扔去砵兰街能不能开工——
小弟一挥手。
帘子后面响起杂乱脚步,几个人被推出来,脚上没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