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湾仔只认一个声音
“信不信老子现在执行家法!”
那两条胳膊慢慢放了下去。
高仁坐在最里面那张卡座,指头在扶手上敲。
灰熊那股横劲,两句话就按住了。
可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堵着就得找地方出去。
他侧头看方婷,她手里捏着支没点的烟。
“飘哥。”他开口,声音不高,“既然是切磋,加点筹码才热闹。”
飘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舞池里那个白衬衫,不是软蛋。
他低头看灰熊的后背,那背宽得像一扇门。
“行。”飘哥说,“仁哥有兴致,我陪你玩。”
“怎么玩?”
高仁从内袋抽出一支笔,笔帽在指间转了半圈。
“这场在我场子里,庄我坐。”
“就赌飘哥你的人能撑几分钟。”
“一分钟一赔一,两分钟一赔二,三分钟一赔三,往上不封顶。”
他停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鼓点里沉下去。
“你的人要是赢了我的人,一赔一百。”
“几位大哥,这价码够不够看?”
飘哥的脸沉了。
一赔一百摆在这儿,等于当众说他的人半分钟都撑不住。
他后槽牙咬得发响。
“赤手空拳?”
“赤手空拳。”高仁把笔递过去,“动了家伙算我输。”
“好。”
飘哥摸出支票本,撕下一张。
笔尖压得很重。
一千万。
写完,把支票推过去。
“一千万。灰熊,撑十分钟。”
灰熊在舞池里听见了,脖子上的筋鼓起来。
“大哥!这小子我三招就摆平,您该买我赢啊!”
“闭嘴。”
两个字,把灰熊钉在原地。
高仁收好支票,转头看向看台另一侧。
双刀黄翘着腿,敏哥剥着花生,大佬潘的雪茄烧了半截。
“三位大哥。”高仁把笔在桌面敲了敲,“不一起玩玩?”
三个人都没马上接话。
他们看了看高仁,又看了看舞池里那身横肉。
高仁不打没把握的仗,这话在湾仔传了好几年。
可那身肉,站着不动,一分钟总扛得住吧。
三个人对了个眼神。
支票本一本接一本翻开。
“一千万,撑一分钟。”
“我也一千万,一分钟。”
“一样。”
四张支票叠在高仁手边。
他捏起一角抖了抖,少了点。
视线越过四个人的肩,落到后面那排小弟身上。
能跟着这四位出门的,兜里都不会空。
“各位兄弟。”高仁抬了抬下巴,“不玩两手?”
“发财这事,过了今晚可没这个价了。”
有人摸裤兜,有人把手表摘下来又戴回去。
双刀黄身后一个瘦子先开口。
“我押十万,一分钟。”
有人起了头,剩下的就压不住了。
“五万。”
“八万。”
“我这儿三万六,全押。”
钞票一张一张拍上去,声音发闷。
不到五分钟,高仁面前垒起一摞。
厚度摆在那儿,两三百万跑不掉。
高仁抽出一沓,往自己脸上扇风。
纸边刮过下巴,有点痒。
“阿生。”他朝舞池抬下巴,“别让我赔钱。”
天养生站在灯底下,白衬衫被照得发亮。
“仁哥。”他伸出三根手指,“半分钟。”
灰熊听见了。
在自己大哥那儿挨的骂,全堵在胸口。
“小子。”那张粗脸上肉一跳一跳,“下辈子别这么狂。”
话音没落,人已经压上来。
拳头砸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天养生没退。
左脚往前半步,左手抬起来,掌心迎上去。
啪。
闷响,像湿木头砸在水泥上。
他没飞出去。
脚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印,退了三大步。
看台上,飘哥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长响。
他等着看娃娃脸横着飞。
“灰熊!”他扒着栏杆喊,“用全力!”
灰熊的手还压在那只左掌上。
他脸上那股横劲没了。
拳头底下传来的东西不对,硬的,稳的,推不动。
他想抽手。
天养生的手先动了。
五指扣住灰熊的中指,往手背那边一翻。
咔。
很脆的一声,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灰熊的嘴张开,痛叫卡在喉咙里。
天养生转身,一记侧踢,鞋跟磕在他膝盖后面的窝。
那条腿当场软了。
灰熊那么大的个子,一膝砸在地板上。
地板跟着颤了一下。
天养生没停。
手腕立起来,一掌劈下去,正落在灰熊的喉结。
“你……他妈……”
灰熊还能出声。
天养生脸上那点笑意没了。
他握拳,一拳砸在同一个地方。
这一下,喉结塌了进去。
灰熊往后仰,眼睛翻上去,整个人倒了下来。
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手还压在自己脖子上。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看台上没人说话。
四五个小弟站在那儿,杯子举到一半,忘了往嘴边送。
高仁抬起手腕。
那块金表在灯下晃了一下。
“二十三秒。”
他把支票拿起来,对着灯看。
“多谢各位大哥的钞票。”
飘哥没看支票。
他盯着舞池里那只手。
灰熊的右手摊在地板上,中指朝手背翻着。
高仁把支票塞进内袋,指节在袋口敲了两下。
“飘哥,灰熊这场,算开胃的。”
他抬了抬下巴,朝窗外那片霓虹点了点。
“正餐,什么时候动筷子?”
飘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鞋面上。
“阿全。”
飞全上前一步。
“把灰熊抬回去。”
飘哥又补一句。
“再问问仁哥。”他把烟头摁进酒杯,滋的一声,“这半分钟,还卖不卖。”
高仁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把满屋子的人从水里捞了回来。
灰熊还趴在擂台边,脸贴着地,血从台板缝里一点点往外渗。
没人去抬他。倒是散在地上的筹码,被人踩得咔咔响。
输光的人先炸了。
“白长那一身肉!一分钟都没撑住!”
“老子押的是他!回去怎么跟底下兄弟交代!”
“砍他全家!”
骂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吊灯的铁链跟着晃。
烟味、汗味、血腥味压在一处,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飘哥没理那些叫骂。
他盯的是另外三张桌子后面的脸。
三双眼睛烧得通红,全冲他来的。
是他先拍着胸口说要联合的。
现在联合成了,联合着往贵利仁口袋里送钱。
一千万,四家摊。
他指节压在桌面上,压出一片白。
这三个人今天要是翻了脸,明天湾仔就没他站的地方。
他先把火按下去。
“贵利仁,切磋而已。赢了还要人命,你讲不讲规矩?”
“你这是摆明了吞我们四家的地盘!”
双刀黄也气。可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
地盘还在,一千万早晚捞回来。
人没了,地盘也没了,那才叫真输。
他把火气从飘哥身上挪开,转到高仁脸上。
高仁没笑。
他摆出一副“你说得对”的神情,认真得叫人发毛。
“你说得对。”
他把烟灰弹进酒杯,杯底响了一声。
“湾仔往后只认一个声音。”
“我贵利仁的。”
屋里静了半拍。
四张桌子同时响。
砰、砰、砰、砰。
手掌拍在木头上,一声压过一声。
“贵利仁,你别太狂!”
“我洪乐比不上你,可你得罪的不止我们四家!”
“我们治不了你,还不会去找治得了你的人?”
“你是不是没把号码帮放在眼里!”
高仁听着,舌头在牙缝里啧了两声。
他摇头,摇得很轻,像替他们可惜。
“双刀黄,号码帮厉害。这个我认。”
双刀黄的脸色松了半分。
高仁又开口。
“可你大哥葛权忠,现在还能从奥门抽人回来,陪你在湾仔打一场?”
双刀黄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在奥门跟洪星、新记咬成什么样子,还要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