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香槟还没开
烂命全不退,反往前踏一步。
“兄弟们,今晚能拿多少去潇洒,看你们自己!”
“劈死他们!”
人挤人,刀碰刀。有人抱着腿倒下,有人从倒下的人身上跨过去。
砰。
十三妹的后背撞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块。她想抬腿,被一只膝盖死死压住。
烂命全压着她,单膝点地,脸上全是笑。
他没多话。
一脚踹在她胸口。
噗。
血喷在墙上,慢慢往下淌。
十三妹平时再像个男人,身子骨还是女人的。这一脚下去,她连骂都没骂出来,头一歪。
她的小弟看见大姐躺了,谁还去想那两千块。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烂命全没追。他站起来,踢了踢地上的人。
“绑了。”
两个小弟拿绳子过来,把手反绑在背后,绳头在腕子上绕了三圈。
烂命全蹲下去,看了看她脸上的血,起身拍手。
“兄弟们,回去找仁哥领赏钱。”
“是,大哥!”
另一边,警署的铁闸在身后落下。
蒋天生没回家。他跟着韩宾,上了韩宾的车。
陈耀坐副驾,回头看了一眼。
车开进韩宾的地头。楼下有人在擦车,灯管嗡嗡响,一半亮一半闪。
“蒋先生,放心。”
韩宾替他拉开车门。
“今晚湾仔也好,砵兰街也好,他贵利仁都躲不过跑路这一条。”
蒋天生下了车,没接这话。
陈耀早提过,韩宾心里有别的算盘。蒋天生不笨。逆风的时候,谁手里不藏两张牌。
他进屋,坐下,端起茶,没喝。
“雷蒙副处长跟我讲了。”
“你让鬼佬亨利拿面粉做局,栽在贵利仁头上。这一手,漂亮。”
韩宾正在点烟,火苗抖了一下。
就一下。
蒋天生看见了。年轻人还是嫩。
“大D那边,你怎么安排。”
韩宾把火吹灭,烟夹在指间。
“蒋先生,放心。”
“大D只让长毛带了不到一千人过来。我这边三个红棍已经压上去。”
“他闹不出动静。”
蒋天生点头。这态度,比刚才稳。
他正要开口。
门被推开。一个小弟冲进来,手还扶在门框上,胸口起伏。
韩宾的脸沉下去。
进来的人脸上是慌,不是喜。这种脸色,带的从来都是坏消息。
“说。”
小弟咽了口唾沫,喉咙响了一声。
“宾哥,陈耀庆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条子。他跟他手底下那批小头目,全被带走了。”
“贵利仁的小弟高岗,趁他手下没人指挥,带人把他所有场子扫了个遍。”
“湾仔现在,一间陈耀庆的场子都没有了。”
屋里静了两秒。
韩宾把烟按进烟灰缸,按了三次才按灭。
蒋天生手指停在杯沿上。
三千人。湾仔三千号人,就算全变成三千头猪,让高岗一头一头去抓,一个钟头也抓不完。
他闭了一下眼。
贵利仁已经这么难缠。等他吞下湾仔那一片——
还有谁拦得住他清一色。
剩下那些臭鱼烂虾?
蒋天生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出一声。
“砵兰街,什么情况。”
小弟没答。眼睛往韩宾那边偏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去。
韩宾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
“你傻了?蒋先生问你话。”
小弟连连摆手。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怕说出来,你要生气。”
韩宾笑了一下,往沙发背上一靠。
十三妹借兵那笔钱不是他掏的。杜联顺死多少小弟,跟他也没关系。十三妹人没事,砵兰街打成什么样,他生哪门子气。
“说。”
小弟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老大,蒋先生。”
“杜联顺在砵兰街被打崩了。他自己的尖东,也让贵利仁插了旗。”
他停住,看了一眼韩宾的脸。
“十三妹,被烂命全抓了。”
“这会儿,人应该已经送到贵利仁面前了。”
蒋天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长长一声。
巷子那头,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烂命全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撂,绳子勒进腕子。
“仁哥,人带来了。”
啪。
一声脆响,客厅里所有人把头低下去。
小弟捂着脸往旁边歪,耳朵里嗡嗡响。
韩宾的手还举着,掌心发麻。
他跨上一步,掐住那人的领口,往自己跟前拽。
“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小弟的脚跟在地毯上蹭,蹭出半尺。
他眼珠子转得急,喉咙里咕咚一下。
韩宾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烫,还带着酒味。
头顶冷气机响,风扫下来,桌上那层烟灰打着旋。
小弟后颈的汗贴着衬衫,凉了一片。
心里清楚,下一句说错,今晚就得下海喂鱼。
他咽了口唾沫。
“大哥,十三姐跟烂命全在码头那头咬了好些天。”
“两边都啃不动,谁都不退。”
“后来杜联顺跑了。”
韩宾指头一紧,关节顶进肉里。
“跑了?”
“他一走,烂命全那边就来了人,一车一车往里补。”
“十三姐手上不够人,被他们按住了。”
韩宾松手。
小弟退了两步,后背贴住墙。
韩宾转身,抓起桌上那杯酒灌了半杯,剩下的连杯子一起砸向墙角。
玻璃碎得很脆。
“杜联顺。”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
“我弄不死你,老子这个韩字倒着写。”
他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
有些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关不住。
贵利仁的手段,他见过。
大佬B的老婆是怎么没的,港岛传遍了。
按在镜头前拍带子,拍完送去砵兰街的凤楼接客。
一天接几个,看客人给几个钱。
十三妹落到那种人手里——
韩宾的手按在桌面上,木头冰。
胸口闷,像压了床湿棉被。
“贵利仁。”
他抬起头,眼白泛红。
“你敢碰十三妹一根头发,你那个马子,我找人排队招呼。”
角落里的蒋天生把烟按灭。
“贵利仁做事没底线,这话没错。”
“可这个人从头到尾,只图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
“钱。”
“我猜用不了多久,他小弟就会打电话过来,报个数。”
韩宾没接话。
蒋天生停了停,脸上那点笑意收干净。
“钱你别管,我出一半。”
“另一半我去找许华炎。”
“杜联顺跑了,这笔账他赖不掉。”
韩宾看着他。
那张脸上写着义气,写得很好看。
买人心的手段,韩宾见得多了。
偏偏推不掉。
外面叫他走私大亨。
以为他船多货多,钱多到能铺路。
真落进他口袋的,三成。
上面那帮鬼佬先分,底下几百张嘴等着养。
地盘上一个月不出数,小弟就敢跑到别人家门口站。
他穷。
穷得连这桌酒都得算进账里。
这盘棋,今晚就要翻。
只要那批面粉上船,只要亨利的人动手。
“蒋先生,不用。”
蒋天生抬眼。
“阿宾,别跟我见外。”
韩宾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硬。
“你忘了今晚我干的事?”
他把脚边的碎玻璃拨开。
“再过两个钟头,亨利的人就把面粉搬上贵利仁的船。”
“照片一拍,货一扣。”
“他贵利仁得自己走过来,跪着求我放一马。”
蒋天生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
“看我,把这么大的事忘了。”
“那我先给你道个喜。”
“港岛这条水路,往后你一家说话。”
韩宾大笑,笑到一半咳了一声。
海面上没有笑声。
离岸四十海里,浪一趟一趟拍在船舷上,白沫子溅起来。
希恩站在甲板,风把他的西装下摆吹得贴在腿上。
前头那条船上,枪声响了不到三分钟。
高仁手下那帮人,一人一支北边过来的五六冲,压得韩宾的人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