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他把两千人藏在了海上
走到离高晋五步远,他站住,左右看了半圈。
一百来号。他嘴角往上一挑。
“高晋。”他把烟头弹在地上,鞋底碾了碾。“贵利仁是你亲哥吧?”
“你哥手底下没人了?让你领着这么几个来垫刀?”
高晋没接话。
他把嘴里的烟夹下来,看了看,扔了。
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碎玻璃旁边。
他抬手,把领带结往下拉了拉。
动作很慢。慢到两边的笑声一点点小下去。
“仁哥捧你捧得那么高。”
“我还当你是块啃不动的骨头。”
他抬眼,从杜联顺的鞋尖看到领口。
“灯底下看清楚,跟街上这些人一个样。”
杜联顺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一千三百人。
他身后一千三百人,对面撑死一百出头。
这话要是让墙根下的人传出去,他以后在尖东怎么抬头。
“我人多,你人少,这便宜我不占。”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单挑,我让你挑。”
他不是讲道义。
街上眼睛太多,一上来就围殴,赢了也难看。
他侧头,冲身后招了下手。
刀疤强走出来。左脸那道三四公分的疤被灯一照,发亮。
“做掉他。”杜联顺伸出一根手指。“赏你一间酒吧。”
刀疤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分钟。”他竖起三根手指。“够了。”
杜联顺眉头一皱。
“别拿他当软脚虾。”
“留神。”
刀疤强点了下头,很随意。片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刀背上有几处豁口,刃口磨得发白。
他走到高晋面前站定,先看那张脸。
太白,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痒。
“等会儿打完。”他舔了下嘴唇。“你靠脸吃饭的日子就没了。”
高晋没动。
他抬起右手,四指朝自己勾了勾。
街边有人笑出声,笑到一半卡住。
刀疤强脸上的疤涨红了。
“十根手指,我一根一根给你剁下来。”
片刀劈下来,风先到脸上。
高晋没躲。
他抬手,五指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往下一压。
骨头错位的轻响,被街上的嘈杂吃掉一半。
刀疤强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直冲面门。
砰的一声闷响。
那只拳头也停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扣住。
两只手都钉死了,刀疤强的脸开始抽。
高晋笑了一下,很冷。
“去跟太子搭个伙吧。”
膝盖先抬起来。
一脚,正中间。
皮鞋尖陷进去的那一下,街两边同时有人倒抽气。
“啊——”
惨叫声在骑楼底下撞了两回才散。
墙根下几十个人一起夹紧了腿,有人还伸手捂了一把。
“卧槽,这靓仔谁啊?下手这么狠。”
“贵利仁手下几时有这号人,没听过。”
人群里有人嗤了一声。
“装什么装。”
“这个靓仔什么来路,你们真不知道?”
“屁的来路。”
那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下巴抬得老高。
“洪星那个双花红棍,太子,听过吧。”
“太子今天做不成男人,账记在他头上。”
“贵利仁的亲弟,高晋。东南亚刚回来,替仁哥跑腿。”
人群安静了两秒。
再看过来的眼神,全变了。
贵利仁现在在港岛什么位置,这条街上没人不清楚。
洪星被他揍过,新记给他踩在脚底,和联胜的太上皇肥邓,脑袋都让他坐过。
跟他混的矮骡子,出门都高人半头。
谁让他老大够屌。
洪星龙头的女人,他摆到明面上撩。换个人,敢?
“他还没花名吧?”
“你们讲,这么爱踢人的蛋,往后是不是得叫他爆蛋晋?”
旁边几个人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词。
有人冲高晋竖起大拇指,表情只有一个意思:算你牛。
另一个矮骡子把烟按在墙上,火星子掉了一地。
“再牛也白搭,他人少。”
“杜联顺那边,站不住了。”
杜联顺站在那儿,指节捏得发白。
他手底下最能打的红棍,刚碰面就废了。
街两边的指点,一声一声,全往他耳朵里钻。
今天不把高晋也废了,杜联顺这三个字就挂不住。
“全给我上。”
“阉了他。”
一千多人压上来,地面跟着震。
高晋没退。他偏头,冲身后问了句。
“怕了的,往后退一退。”
身后没人退。
那些人不叫不喊,站姿跟街上的人完全两样。
清一色北边退下来的兵,在约南的战场上滚过。
眼前这点阵仗,在他们眼里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
小头目把片刀往肩上一扛,笑了。
“别说片刀。”
“就算他们手里全是枪,我们眼皮眨一下,都算软蛋。”
高晋回头扫了一眼。
那些人的呼吸很稳,眼底沉得发黑。
他忽然懂了大哥高仁那句话。
“上。”
话音没落,他人已经在最前面。
两帮人撞在一起。
惨叫声一片,全是从杜联顺那边发出来的。
人数差了十多倍,高晋这边还是有人挨了刀。
挨了刀的,一个都没吭声。
有人肚子开了口子,还扑上去把对面的人往地上拽。
杜联顺看得后背发凉,嘴还是硬的。
“高晋,往后蹲着撒尿的日子,想好了没?”
高晋一脚踹飞一个,鞋跟在那人胸口碾了半圈。
“刚才那句,我收回。”
“你跟那些矮骡子,还真不一样。”
“你比他们还傻。”
杜联顺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不把你塞进鸭店接客,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后半句没出来。
街尾响起一片引擎声。
二十几辆面包车,一辆接一辆拐进砵兰街。
车灯打过来,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轮胎擦着地皮尖叫,焦味散开。
车门一扇接一扇推开。
白色西装。红色西装。
阿基先跳下来,阿飞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晋哥。”
“我们没来晚吧?”
杜联顺回过头。
他身后那一千三百人,前排的脚步已经停了。
夜风里有咸味,也有铁锈味。
杜联顺站在街口,鞋底黏在水泥地上。
阿飞。阿基。
他后槽牙咬了咬。被人阴了。
那两人身后,人头压着人头,看不到尾。
这当口退半步,明天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一口唾沫吐在鞋边。
“你们大哥手底下,是没人了吧……”
“派阿飞阿基这种货色来支援。”
阿飞不气,伸手挠了挠后颈。
阿基摸出根烟,叼着,不点。
他俩在高仁手底下,就是跑腿、看场、管地盘。
拿刀砍人,两个人确实不行。
手艺不行的地界,总有别人行。
阿飞回头招手。
“天虹。这场面,够大吧。”
“该你露脸了。”
蓝毛从人堆里拱出来,一吹刘海,那撮花头发落回眼睛上。
骆天虹没接火机,眼睛盯着街心。
那边三十来号人围成一圈,往里挤。
圈子里那个人,背脊一次都没弯。
刀光起,人退。刀光再起,人往两边散。
三十个人,被他一路打得往后败。
骆天虹的手扣紧剑柄。
他立志要做港岛第一高手。
他转过头,眼神压在阿飞脸上。
“记住你们说的话。”
“办不到,我这把八面汉剑,从不挑食。”
剑拔出一寸,路灯照上去,白得刺眼。
“天虹。我们哥俩骗过你吗?”
骆天虹咧开嘴,牙齿很白。
“站这儿,看戏。”
话音没落地,人已经窜出去。
蓝毛像块石头砸进人堆,溅开一圈。
他剑走直线,先劈手腕,再削肩。
杜联顺的小弟往两边倒,跟被赶的鸡仔一样。
血点子甩到阿飞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阿基。”
“你说仁哥要是晓得咱俩给他弄来这么个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