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乌鸦也想收买人心
许华炎点了下头。
凌江的声音一下就上来了。
“两头下注，风险大过天。”
“今天李文斌那个态度，他一定会把贵利仁推到北边面前。”
“我们挂在鬼佬这条线上。”
“北边凭什么放着自己人不用，来挑我们。”
许华炎没急着说。他把车窗降下一条指头宽的缝。风钻进来，带着海水的腥，还有柴油味。
“贵利仁在和联胜坐什么位置。”
他偏过头。
“我在新记坐什么位置。”
“他在东南亚有几条线。”
“我在东南亚又有几条线。”
凌江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接上。
“换你，你挑谁。”
车往前挪了半个身位，又停住。凌江从后视镜里看他，那只手还搭在车窗开关上，没放下来。
许华炎闭上眼，声音很平。
“明天半岛那桌，你替我把北边几位的座次排出来。”
车窗降下一指宽。海风钻进来，咸腥，混着柴油味。
许华炎的指节在皮椅扶手上叩了两下。
“许先生，你打算怎么走？”
他没回头，眼睛盯着窗外那片霓虹。“港岛北边几个派系，我也有能坐下喝茶的人。”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口扔的。
车里没人接。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贵利仁在港岛才混几年。
李文斌把小子的位子扶起来，图的不是他能干。
是手里那本名册翻遍了，找不出第二个肯去啃湾仔硬骨头的。
做事不顾后果的人，好用，也难收。
这笔账，许华炎算得清。
佐敦这边，风里全是牛杂和油炸的油气。
乌鸦仰头看招牌。招牌一层压一层，灯管亮得扎眼。
“笑面虎，你睁眼看看人家的地盘。”
他伸手，从街这头划到那头。“这么一条街，一晚上过多少钱？”
“再回头看看咱们元朗。鸟不拉屎，狗都嫌远。”
笑面虎没接。他两手插兜，脸上带笑，眼睛一条街一条街地扫。
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乌鸦，叫小弟们加把劲。”
“多打几条街下来。”
乌鸦把中指竖到他鼻子跟前。“靠，这话还用你放？我出门前就让三眼带人去了。”
话没落地，人堆里挤出一个。
三眼跑得帽檐都歪了，喘着，眼睛发亮。“大哥！今晚大丰收！”
“三条半街全拿下了。条子车一来，兄弟才收手，不然阿东那几条也得跟着姓乌。”
乌鸦打了个响指。
旁边小弟递上旅行袋，三眼愣着接过来，袋子沉得他手腕往下一坠。
“里头一百万。”乌鸦下巴一抬。“拿去，兄弟们平分。”
“跟着我，我吃肉，你们喝汤。汤里也得有油花。”
三眼抱着袋子，牙都笑露了。“明白，大哥！”
人跑远。笑面虎侧过脸，把乌鸦从头看到脚。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吃药了？”
乌鸦没怼回去。他把烟按在栏杆上，火星撒了一地。
“我想学贵利仁。学着拿钱买人心。”
“你也看见了。咱们的人跟人家的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贵利仁一百个，敢跟五百个对冲，还能赢。”
“咱们五百个，砍不动人家一百个。”
“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差在哪儿？”
笑面虎张了张嘴，抬手想鼓掌，手举到一半停住。
巷口冲出来一个人，鞋底打滑，差点撞上灯柱。
“大哥！出大事了！”
“天塌不下来。说。”
那小弟弯着腰喘，喘匀了才抬头，声音发抖。
“贵利仁在湾仔把陈耀庆打赢了。湾仔那一片，全让他吃下去了。”
乌鸦手上一紧，揪住衣领往上提。“消息哪来的？你敢晃我，今晚就把你扔下海喂皮皮虾。”
小弟脚尖点着地，脖子上的筋都鼓了。
“千真万确！高岗、大傻、阿武，已经在街上安排看场子的人了。”
“杜联顺带人打砵兰街，也被打回来了。”
“伟吉祥更狠，直接在杜联顺老家尖东插了旗。”
乌鸦的手松开。
衣领上一道褶，弹了半天才平。
他脸上那点火气退干净了，剩下全是酸。
三条街。他刚才还为这三条街乐得睡不着。
摆到人家战果边上，连根毛都算不上。
“笑面虎。”乌鸦嗓子发干。“他那地盘加一块，保护费、待客停车，一年两个亿打不住吧。”
“两个亿。”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我得散多少货，才散得出两个亿。”
笑面虎脸上也挂着笑，笑得不太顺。
他心里压着另一块石头。那些地盘咽下去，人马就得翻一倍。
往后这组合里，还有他们俩坐的凳子吗？
“先别酸了。”他压低声。“那小子涨得太快，我怕他心里生出别的念头。”
穿一条裤子的人，用不着把话说透。
乌鸦脸上没半点慌，反倒像个老头在教后生。
“你平时鬼精，怎么一到关口就糊涂。”
“条子那边，能让港岛再出一个葛肇煌？”
笑面虎一怔，抬手拍在自己脑门上。
拍完，眼里的东西换成了眼红。
“你刚才那句，真对。拿钱砸人这一套，管用。”
“人数差成那样还能赢，还能跑到尖东插旗。”
他看了乌鸦一眼。“一百万，太薄。再加一百万。”
乌鸦眼皮一跳。“你疯——”
“地盘大了要守，守就得招人。”笑面虎把烟叼上。“咱们不加钱，底下小的心思会跑。”
乌鸦脸上肉抽了一下，捏得烟盒变了形。
“这钱不能我一个人掏。”
笑面虎笑了。“地盘平分，钱还能让你一个人扛？”
“这还差不多。”
乌鸦把烟盒塞回兜里，嘴里还嘟囔。“玛德，他身边漂亮马子一堆，油水厚的地盘也一堆。”
“你说，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笑面虎没答。风把他衬衫吹得贴在背上，凉。
葵青。码头那边风更硬，铁皮棚被吹得哐当响。
长毛蹲在货车后头，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柄。
前头那条街，韩宾的人刚才还叫得凶，这会儿一个个往巷子里缩。
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扔，铁碰水泥，脆得刺耳。
“别追了。”长毛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守好拿下来的街，我回去跟大哥说。”
“是，长毛哥。”
荃湾。大D坐在茶餐厅卡座里，桌上半碗牛腩面，汤面结了一层油。
长毛一进门，烟就飞过来。大D没抬眼。“今晚怎么样。”
长毛接住，点上，吸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十条街，全下来了。”
“开头硬得很，刀砍卷了两把。后半夜，他们突然就不打了。”
大D笑了，笑得碗里的汤直晃。
“还能为什么。韩宾让贵利仁做进警署里去了。”
他抬脚把地上的旅行袋踢过去。“三百万，分给兄弟们。”
“是，大哥。”
人走了。大D脸上的笑收干净，牙咬在一起。
“靠。都出来混了，你卷什么卷。”
他拿筷子戳面，戳得汤水四溅。
“你给小的发那么多，老子这边不涨，底下人要骂娘。”
“你来钱快，老子来钱慢。”
“贵利仁……你真是该死。”
骂完，筷子往桌上一摔。
被骂的那位，此刻坐在湾仔一间办公室里，笑得眼睛都弯了。
桌上旅行袋拉链开着，露出一截钞票的边。
他把袋子推到十三妹手边。
“杜联顺退回去的那条砵兰街，我给你留着。”
十三妹没看钱。她把玻璃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先别急着分地盘。”
她抬起眼。“韩宾进了警署。你猜，他头一个供出来的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