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一千万,买一个警司的命
“免了。”高仁摆手,“一个杜联顺,阿晋三两下就收拾。”
靓坤盯了他两秒。
“行。你有这个底气,我不多嘴。”
他搂着马子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撑不住就打电话。坤哥对你,讲义气。”
“坤哥。”高仁在后面喊,“你那套话怎么说的?”
“义字裁开,我是羔羊。”
“你自己要当羊了?”
靓坤没回头。皮鞋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往下掉。
“靠。你死了,谁替我玩死蒋天养。”
车门还没拉开,高岗贴上来。
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大哥。鲨头刚来消息。”
“韩宾的船队跟在他后头。”
“盯的是货。”
高仁的手还搭在车门把上。
楼梯口的脚步声换了人。
韩宾从拐角出来。陈耀跟在侧面,后头还有几个生面孔。
高仁笑了。
“宾哥。巧了。”
“你走的这条线,怎么跟我的一样。”
“冲我的船来的?”
韩宾脸上没有笑。
心上人的地盘被这个人踩过。海上的生意也被这个人分走一半。
这两笔账,压在他胸口很久了。
“贵利仁。”
“怕了就把船开回去。”
“稳当点,不丢人。”
高仁把方婷的腰搂紧了些。
“那你先把心练稳。”
“这世上,没有一定的事。”
他挑了挑眉。那个意思,只有韩宾看得懂。
十三妹站在韩宾半步后面。
她的眼神能把人剁开。
高仁拉开车门,让方婷先上。
车动了。车窗降下一半,又升上去。
“玛德。”十三妹盯着那对尾灯,“早晚阉了你。”
她转过头,语气换了个样。
“韩宾。你的打算,他全知道了。”
“这回算了吧。”
韩宾看着尾灯拐过街角。
“谁说我要去劫他的货。”
拐角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陈耀插在口袋里的手停住了。
不劫货,劫什么。
“你到底搞什么鬼。”十三妹追问。
韩宾把声音放到最低,像刀背拍在桌面上。
“他那条船配什么家伙,我清楚。”
“我不动手。”
“我让海警动手。”
十三妹的眼睛转了半圈。
她忽然笑出声,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韩宾。你够阴。”
“海警拿着你手下那批面粉,去扣贵利仁的货。”
韩宾笑得肩膀直抖。
“他跟你玩阴的。”
“我比他更阴。”
陈耀站在旁边,一句没漏,全收进耳朵里。
货一扣,生意就断。条子记一功,海警挣一面子。
往后这条线,只剩韩宾一家。
借刀杀人,刀还替自己磨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
“行了。蒋先生还在里面等着。”
车里,隧道灯一盏一盏从玻璃上划过去。
高仁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
敲到第七下,他停了。
不对。韩宾不是这种打法。
海上那条黑线,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到第三遍,还是空的。
他把电话拿起来,按了一串号。
嘟了两声就通。
“希恩警司。帮我查一件事。”
“海警最近,有没有出海行动。”
西贡那边,风扇转得很慢,桌上摊着海图。
鬼佬希恩把听筒夹在肩头。
“高先生。给我几分钟。”
高仁挂了,又按下另一串号。
“鲨头,是我。”
听筒里全是风,还有浪打在船壳上的闷响。
“仁哥。你说。”
“现在什么情况。”
“跟得不紧。”
“我让兄弟把家伙都端出来了。”
“进了公海就动手。”
高仁的眉头没松,反倒更紧。
跟得不紧,家伙却端出来了。
风从听筒里灌进来,刮得他耳朵发凉。
这不叫劫货。这叫送死。
带着洪星从低谷爬出来的人,不该是这个水准。
他对着话筒开口。
“跑东南亚那条船,该到港了。”
“你跟他们联系上。”
“有事立刻报我。”
“是,仁哥。”
电话刚放下,铃声又切进来。
“高先生。查到一点。”
“中环警司亨利。上次带队查过你的走私生意。”
“这回他亲自带队出海。”
车里很静。
方婷侧过头看他。
高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下巴。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
“鲨头。”
“那批货,不要了。”
听筒贴在耳朵上,那个鬼佬的名字又冒出来。
亨利。
高仁的指节抵着桌沿,一下,一下。
窗外是湾仔的雨,玻璃糊成一片,霓虹被拉成一条条的红。
空调口的风是冷的,吹在后颈上,凉得发紧。
杯里的冰化了大半,威士忌的味道淡得像水。
他伸手把杯子推开半寸,杯底在木桌上刮出一声长响。
打条子这种事,他能不碰就不碰。
心里那三个念头,一直摆在最上头。
搞钱。
抢地盘。
泡妞。
哪一样都经不起死一个条子来搅。
死的还是个鬼佬条子,警务处能把整条街翻过来。
翻过来还不算,账要算在他头上。
方婷的膝头挨着他的腿。
她看见他胸口起伏,衬衫第三颗扣子绷得有点紧。
手伸过来,掌心按上去,压着。
她的手掌是温的,指甲盖蹭过布面,沙沙响。
“仁哥,气别堵在这儿。”
她一边说,一边往下顺。
她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他这口气顺不下去,今晚又得有人倒霉。
而她今晚……
她咬了咬下唇,手收回去一点,又贴上来。
上回一口气来得太多,第二天嘴还酸着。
电话那头一直没声音。
只有电流的沙沙,还有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字,键子一下一下。
希恩跟他做了这么久生意,最熟的就是这种沉默。
“高先生,犯不着这么烦。”
“我这儿有个法子,能把你心里那根刺拔出来。”
高仁把杯子转了一圈。
“拔刺容易。”
“我怕刺拔了,手上还得挨一刀。”
亨利是警司。
希恩也是警司。
同一个部门,同一级台阶,背后撑腰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希恩凭什么动得了他。
“希恩警司,我要亨利这王八蛋趴下。”
“还要他背后那帮人,别转头来寻我。”
那头先笑了一声,笑得很松。
“高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的货走不动,我的钱包也跟着瘪。”
“上回我跟亨利拍桌子,为的是谁的钱?”
高仁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很脆。
方婷被这一下惊得肩膀一缩,抬脸看他。
杯里的冰晃了晃,撞出两声。
这阵子女人换得太勤,脑子都泡软了。
他早把自己的生意,一根绳子拴在那帮鬼佬的钱袋上。
拴这根绳,等的就是今天。
“哈哈,事多,真把这一茬忘了。”
“该打。”
希恩的酒嗓隔着线传过来,带着笑。
“高先生只要不忘每个月分钱的日子,别的事我们替你办。”
“忘了什么,也忘不了给希恩警司数钱。”
那头满意地哼了一声,杯底磕在桌上。
“亨利要动你,只有两条路。”
“头一条,带人上你的船,翻。”
“翻出什么?几条烟,几箱表。你损一层皮,他白跑一趟。”
“他费那么大劲,不会只图这点东西。”
“那就只剩第二条。”
“在你的船上,摆出成批的面粉。”
“数目要够大。”
“眼下这时局,北边正盯着。他咬死一句,说不能让北边找到提早动手的由头。”
“他连警务处都能绕过去,直接叫军队上船拿人。”
高仁的后槽牙咬住了。
“军队?”
“军队跟港岛的关系,跟我跟你的关系一个样。”
“港岛还是我们这帮鬼佬说了算,军饷和油水就断不了。”
“谁让他们少进账,他们就要谁的命。”
高仁脑子里响了一声。
韩宾那几条小的,这几天只吊在他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