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桌上那包白粉,两成股
包厢的门从外面推开。
冷气先扑到脸上。红木桌的漆味压着半截雪茄的残烟,闷在屋里出不去。
刘耀祖走在前头,西装三粒扣全扣着,手包夹在腋下。唐俊落后半步,衬衫领口敞两颗,腕上一串珠子碰出细响。
主位上的人没起身。
蒋天养陷在椅子里,肚子把衬衫撑圆,脸上那层肥肉堆在颧骨下面,笑的时候眼睛先眯成两条缝。
“刘先生,唐老大。”他把杯子放下,“久仰。”
“蒋先生。”唐俊拉开椅子坐下去,“久仰。”
两句话落地,屋里静了几秒。
刘耀祖在打量。这人坐得松垮,肩膀却压得住场子。手摊在桌面上,指节粗,指甲修得齐。
那股气不是装出来的。是在太多人面前站过,才磨出来的。
唐俊也在打量。他见过的老大不算少,能把懒散坐成威风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传闻里,这人是蒋天生的亲弟弟。
太国那边的名头,怕是没掺水。
“蒋先生。”唐俊把手包推到桌角,“你一落港岛就约我们两个。想谈什么,直说。”
蒋天养笑了,脸上的肉跟着动。
“唐老大果然快。”
他伸手拎过酒瓶,瓶口贴着杯沿,红酒落进去,声音很轻。倒了半杯,停手,瓶子放回去。
“敬二位。”
杯底一抬,仰头,一口干净。喉结滚了一下,杯子磕回桌面,闷响。
唐俊看着那只空杯,自己的没动。
蒋天养又给自己倒。酒在杯壁上挂出红痕,他转了两圈。
“我人不在港岛。这边的风声,还是听得到一些。”
“两位怎么看和联胜的贵利仁?”
刘耀祖眼皮跳了一下。
这名字他熟。蒋天生在洪星总堂被人当面压了一头,人还进了条子馆,到今天没出来。
蒋天生的手下,一个比一个难看。
韩宾兄弟眼下还没折什么,今晚就难说。恒来酒店是港岛最大的赌场,什么风声都往他这里钻。今晚有人要动那两兄弟的地盘。
十三妹丢了场子,人还算齐整。
太子那个双花红棍,往后不能喊太子了。少掉的那一点,正是他丢掉的东西。
大佬B更难看。人没了,场子没了,香火也断了。他老婆这会儿还在砵兰街,替贵利仁挣钱。
刘耀祖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这算哪门子合作。分明是让他出人出力,替蒋家把龙头那把椅子抢回来。
“蒋先生。”他抬起眼,“合作要讲个平。”
“先不说贵利仁多硬。他在尖沙咀没插旗,我凭什么给自己找事?”
蒋天养不恼。
他拎着瓶子绕到两人中间,先给刘耀祖满上,再给唐俊满上。袖口蹭过桌沿,带走一点酒味。
“刘先生讲得对。他现在是没插旗。”
瓶底落桌。
“没插旗,不等于碰不到你。”
刘耀祖笑了一声,很短。
“我看不出来。”
“贵利仁从前的地盘在西贡,电玩城也开在西贡。你隔着大半个港岛,没感觉,正常。”
蒋天养把杯子往他面前推。
“如今他的地盘在铜锣湾。新开的电玩城,港岛最大,最阔气,跟你恒来酒店隔着一道海。”
刘耀祖的手停在杯脚上,指腹用力,关节泛白。
“电玩城之外,我还有一个消息。”蒋天养俯下身,“他准备在铜锣湾做赌船。”
“两样铺开,刘先生,你说他碰不碰得到你。”
刘耀祖没接。冷气吹在后颈,衬衫里渗出一层薄汗。
蒋天养把头转过去。
“唐老大。全义社能在港岛立旗,靠的是你在尖沙咀打下来的地,还有你的名。”
“和联胜每一届龙头坐上去,喊的是哪一句?”
他自己答了。
“打进尖沙咀。”
“在那儿插了旗的,除了你的全义社,剩下的都是一流二流里拔尖的社团。”
“大D和贵利仁要进来,先动谁?”
唐俊把珠子转了半圈,珠子撞在一起,响了两下。
这话不假。全义社没有那种底气。尖沙咀这片地上,除了斧头俊,就数他。可守住那么肥的一块地这些年,靠的从来不是底气。
“蒋先生讲得对。”他把杯子推开半寸,“我不这么看。”
“哦?”
“太子被贵利仁弄成了太监。他动手的地方,是洪星在尖沙咀的地。”
“太子的地,跟贵利仁旺角那片连着。”
“两条摆在一起,他还会再给自己添一个对手?”
蒋天养鼓起掌,三下,不快。
“唐老大,你听过一个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
“蒋天生跟许华炎谈成了。”
唐俊的手指停在珠子上,没再转。
“奥门生意两成股份。换许华炎对贵利仁铜锣湾那片地出手。”
“陈耀庆已经动了。”蒋天养盯着他的脸,“你说斧头俊肯不肯看陈耀庆爬到他头上?”
“不肯。那他的刀往哪落。”
屋里没人说话。唐俊的呼吸慢下来,喉结动了一下。
刘耀祖换了个坐姿,椅脚在瓷砖上蹭出声。
“蒋先生。这些事,港岛的人都不清楚。你在太国,怎么知道?”
蒋天养笑,笑得很慢。
“简单。”
他抬起一根手指。
“洪星的双花红棍太子,是我的人。”
“他坐那个位子,这些话还打探不到?”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桌上的红酒没人再碰,杯壁上的水汽一滴滴往下淌。
蒋天养眼皮垂了垂。
要这两个人点头,光靠嘴不行。得让他们尝到甜。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小弟上前一步,手一松,一个透明纸包落在桌心。白粉压得紧实,塑料袋边角勒出褶皱。
唐俊眉头皱起来。
“蒋先生,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不碰这个。”
蒋天养哈哈笑了两声,肩膀都在抖。
“我找你们,当然知道你们不碰。”
“我把它拿出来,只有一个意思。”
纸包被他推到两人中间,塑料袋在桌面擦出细响。
“这货,出自我太国一位朋友的地盘。条件我谈好了。”
“你们两位,一人两成股。月月分钱,年底再分一次红。”
“货怎么走,跟你们没关系。条子把港岛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到两位头上。”
刘耀祖的喉头动了一下,眼睛钉在那个纸包上,没挪开。
唐俊盯着桌心,手指在桌面上磨,磨出一层薄汗。
蒋天养靠回椅背,声音压得很稳。
“保守算。两成股,一个月五百万到八百万,纯利。”
纸包摊在桌心,白得刺眼。
唐俊伸手,掌心压上去,没有往回拖。
“今晚十二点前。”蒋天养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东西还在这张桌上。”
包厢里暖气开得太足,红酒杯壁上挂着水汽,一颗一颗往下淌,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蒋天养把杯子搁下,伸出四根手指。
“四成,你们两个人分。”
唐俊盯着那四根手指。指节上有旧疤,疤色发白。
他没急着接话。
刘耀祖也没接。他两只手搭在椅扶手上,指腹在木头上磨。
两个人心里那本账翻得一样快。
蒋天养嘴里的朋友是谁,用脚趾头也数得出来。不是那位,他蒋天养三个字能值四成股份?
可送上门的钱,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唐俊先动了。他把杯子端起来,胳膊横过半张桌子。
“蒋先生,值得敬重的合作伙伴。”
刘耀祖跟着起身,两只杯子碰到一起,声音闷。
蒋天养笑到眼睛都挤没了,也把自己的杯子举高。
“两位,一样是我信得过的朋友。”
“为了明天,干了。”
刘耀祖先坐回去,手指还在杯脚上转。他这人杀老婆、灭老丈人,一路踩着尸首爬上来,谨慎是刻进骨头里的。
“蒋先生,对付蒋天生,对付贵利仁,你手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