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五万亩地,一条人命
不靠近,不上船,也不走。
原来蹲在那儿等的不是他。
等的是一声令下。
韩宾。
行啊你。
他手指在桌面上碾了碾,碾出一层汗。
这笔账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要让人当着韩宾的面,跟十三妹在他眼前快活。
让韩宾站着看,一步都不许挪。
想到这儿,另一件事也通了。
这帮鬼佬为什么眼睁睁看他们这帮矮骡子做大。
走之前多捞一笔,是摆在明面上的。
暗地里,是给北边留一颗钉子,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那个在电影里把吉米仔捏在手心的石厅长,为什么会自己坐船来港岛见他。
也通了。
“希恩警司,我要亨利死无葬身之地。”
“多少钱。”
那头静了两秒。
有人翻纸,纸页响。
希恩摸着下巴,指腹蹭过胡茬,蹭出细响。
“一千万。”
报完价,他怕对面听着像趁火打劫,话赶话地补上。
“高先生,这钱不是全进我一个人口袋。”
“上头的关系要疏,底下的人要喂。”
“最要紧的一笔,一半得送到军队那帮人手里。”
“亨利能借军队压你,我们一样能借军队压他。”
高仁把杯子放下,坐直了。
“希恩警司,这话不对。”
“眼下是你在替我办事,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一千万,是你的辛苦费。”
“疏关系的、喂军队的,全算我的。”
“我只要一样东西。”
“亨利死。”
“韩宾的走私,从今往后断根。”
那头呼吸重了一下。
拿别人的钱,铺自己的路。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
“高先生,你的手笔,每次都让人心跳。”
“你的条件,一条都没问题。”
“疏出去的那份人情,我记你一半。”
高仁脸上松了,笑意压不住。
一千万,不是小数。
他一条船跑一趟,扣掉油钱、人情、死伤兄弟的安家费,落进兜里的也差不多这些。
一口气全推出去,肉疼。
疼也就疼这一晚。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口酒灌下去,喉咙一路烧到胸口。
空杯放回桌面,磕得很稳。
钱算什么。
韩宾那条线断一天,他今天掏出去的钱,明天就能翻着倍回来。
顺手再把军队那条路走通,那是白捡的。
“希恩先生,我做什么。”
“把他们引远一点。”
“海域越远越好,我这边才好动手脚。”
“还有,能不开枪就别开枪。”
“亨利那个王八蛋交给我。我带人过去,顺手带几个记者。”
“镜头只要拍到他自个儿往船上搬面粉。”
“他跳进维多利湾,也洗不干净。”
“没问题。”
电话挂断,听筒往座机上一扣。
高仁马上又拎起来,按了鲨头的号。
“鲨头,船上的东西清一遍,人手备齐。”
“今晚听希恩的人调。”
方婷看他眉头开了,胸口也不起伏了。
她那点担忧散得干净。
手指顺着他的下颌摸上去,声音软下来。
“仁哥,又拆一颗雷,人家先给你道喜。”
“回头你可得好好……”
高仁笑出声,一巴掌拍在她臀上。
脆响。
她身子一歪,笑骂了一句。
他张了张嘴。
座机先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一下接一下。
方婷的手停在他脸上。
高仁低头,去看那块亮起来的屏幕。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亨利。
高仁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先咽下嘴里那口冰。
“喂。”
港岛的雨刚停。窗玻璃上挂着水,霓虹把水痕染成一条一条的红。
听筒里先传来一声笑,很轻,尾音拖着。
“阿仁,听你这口气,港岛那边办得不错。”
太国正是下午。百叶窗半开,白光一道一道落在沙发上。博士侧躺着,丝质睡衣的带子松了半截,屋里没有第二个人。风扇转得很慢,把桌上果盘的甜味搅散。
高仁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响了一声。
“再顺利,也比不上跟胡小姐说两句话。”
他嘴上抹得开,手却老实按着桌沿。冷气开得很足,衬衫后背还是湿的,雨气从窗缝里钻进来,腥的。
那头停了半秒,笑声更浓。
“胡小姐。”博士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我本来有件要紧事要告诉你。”
“你这么一叫,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高仁听见她翻了个身,丝绸蹭过皮面,窸窣一声。金三角喊一嗓子能让一片地方安静下来的人,这会儿像个耍赖的女人。
他把领口扯松,往椅背上一靠。隔着几千里,他没法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软话换一条情报,划算。
“阿静,刚才是我嘴笨。”
“对不住。”
那头笑到一半收住,像故意留个尾巴。
“一声阿静,还不够。”
“你得给我个日子。哪一天你人站在我面前,我才想得起来。”
高仁盯着吊灯,眼前浮出一张脸。眉毛挑着,下巴抬着,看人的时候像在点货。
他身边那些女人里,王凤仪带来的东西最厚。全兴社的地盘、人马、账本,摆出来一样都够看。
拿去跟博士手里那条军火线比,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港岛这边他站住了,再搭上博士在亚洲的那张网,坐到石厅长对面,价码就得重开。
“最快下个星期,最晚下个月。”
“我亲自飞过去。”
“这个日子,够诚意了吧。”
那头满意了,声音软下来。
“蒋天生来港岛之前,先绕到我这儿。”
“一万多亩的种植园,四成利润,全给我。”
“条件只有一个。断掉你在东南亚的所有路子。”
高仁把杯子转了半圈。冰块撞在杯壁上,叮的一声。他眼睛眯起来,眯成一条缝。
蒋天养。那个走两步就喘的胖子,出手比他哥狠。
太国的种植园能种什么,用得着想。一万多亩的四成,一个月两三千万,还是往少了算。
“阿静,你怎么回的。”
那头有指甲敲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敢动我的人。”
“他还能活着上飞机,只有一个用处。”
“把港岛那些对你不安好心的人,一条一条钓出来。”
“好让你一次收干净。”
高仁没接话。喉咙里那口唾沫咽下去,凉的。
“为了这个,我卖了他一批人。”
“价开得很高。他付得痛快。”
蒋天养这条命,在他心里已经划掉了。
博士手上那批人,从小被关着、喂着、教着。让他们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扳机都不带抖。
一个领头的,一批枪,外加博士一句话。这三样东西凑在一块,比一千五百个马仔好使。
“当初我亲自跑一趟太国,是我这辈子最赚的一笔。”
“人归我,路子也归我。”
“贵利仁这回,钱和人都收了。”
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声音里那点玩笑没了。
“阿仁。”
“蒋天养在太国那摊子,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还是我替你抹掉。”
高仁没马上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
“阿静,那块地,能不能种小麦和高粱。”
“小麦、高粱。”
那头笑出声,笑得很开。
“你想把那块地,做成你的酒料基地。”
“对。”
“我现在每个月进的小麦高粱,光运费加关税就大几百万。”
“地是自己的,成本压下去。”
“产量一放开,别的厂子撑不住。”
“港岛的酒杯,就只剩我一家倒。”
那头收了笑。声音一沉,回到平时那个位置。
“一万多亩,不够。”
“五万亩,勉强能看。”
“要还是不够,我在这边点两把火就是了。”
高仁咽了口唾沫。这女人让他泡到手了。换个别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