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投名状，得见血
船上的事他一节一节说，说一句停一下，生怕漏掉哪一段，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出声。
那头床单窸窣响了一下，赵文轩把听筒换了只手，指甲在床沿上敲。
那三个字他在心里念了两遍，眼皮抬起来。
“他手底下是不是有个啤酒牌子，叫畅爽？”
“对。那牌子是他联合条子把原来的老板塞进赤柱，抢过来的。”
畅爽，上个月拒了他收购条件的那个畅爽，一个能混出名堂的矮骡子不该看不明白形势，偏偏这人三番两次来碰他的手。
“把电话给他。”
马交文应得又快又响，手机从耳边挪开，递向高仁的那半秒，谦卑像被谁揭掉，横肉重新绷紧。
翻脸比川剧还快，快得接电话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高仁接过手机，嘴上没停。
“这两条赌船，该不会是舔回来的吧。你这张脸怎么说变就变，男人吃那玩意儿吃多了，消化不了。”
马交文的脸涨成猪肝色，一句脏话卡在喉咙口，手指在裤缝上抠紧。
高仁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往栏杆上一靠，海风灌进衬衫，吹得布料贴住后背。
“赵先生，久闻不如一见。你都是港岛挂得上号的人物了，怎么老跟我一个混社团的抢饭吃。”
听筒里传出笑声，很轻很稳，像在谈一笔早就算好的买卖。
“高先生，这话该我说。你一个社团大哥保护费不收，来抢我的生意。捞过界会出人命，这个道理你不懂？”
高仁也笑，笑归笑，账他算得清。港岛这种地方几家顶尖家族把水龙头全捏在手里，得罪一家要出多少血，他心里掂得出来。
可眼下这个时间点太特殊，赵文轩要往一流家族的门槛里挤，带着整个赵家投了鬼佬。
四大家族看着，没吭声也没动手，鬼佬压在上面，谁都不愿意先出头。
没有这层压制，凭赵文轩这种抢法，四家早就联起手把他埋进土里了。
四家不动，北边能动，北边要的是干净，收拾这条走狗的活儿只要谈妥，十成十落在他头上。
这一层他早就摸透，谁的手能伸多长，谁的刀不出鞘，账上全记着。
干掉赵家，拿到他要的东西，卖北边一个人情，顺手还四大家族一份礼。三笔账，一笔比一笔划算。
没有这些，他吃饱了撑的，明知道马交文背后是赵文轩还自报家门跟这老头通话。
“赵先生说得对。捞过界会出人命，我贵利仁烂命一条不值几个钱，你要带着赵家进门，你的命比我金贵。”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赵文轩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被一个矮骡子当面威胁，他没恼，笑声比刚才还松。
“看样子，北边给了你很大的胆子。我也提你一句，现在的港岛还是鬼佬说了算。”
高仁笑着打出一个响指，王队长把手枪递过来，枪身还热。
高仁转身，枪口对准角落那个刚才冲着静香静甜张嘴的家伙，扣机。
一声。
那人往后倒，后脑磕在舱壁上，眼睛还睁着，血点溅到甲板上很快凉了。
甲板静得能听见浪拍船壳，玻璃渣在脚底下一响一响，有人把脸转向海面，装作没看见那片暗色。
高仁把枪丢回王队长手里，抬脚把尸体歪掉的领带踢正。
“扔下去，连椅子一起。”
王队长愣了一下，眼角往他肩上的手机瞟。
高仁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屏幕还亮着，通话计时一格一格往上走。
“赵先生，还没挂啊？”
手机贴在耳边那端先响起杯盏磕碰的脆响，夹着女人压住的笑，赵文轩这顿饭还没散场。
高仁把烟咬在嘴上没点着，海风灌进舱门带着柴油和咸腥的味道。
“赵先生，船我收了。”
那头静了三四秒，银勺刮过瓷盘的动静很轻，像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
“高先生，那就祝你好运。”
声音平得像在谈天气，高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了捏，碎烟丝掉在鞋面上。
这条赌船值十个亿往上，赵文轩连嗓门都没抬过一次。
汉奸他见得多，这么要脸面的还是头一个。
“赵先生，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
他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映出半张脸，下巴上有道没刮净的胡茬。
天养生站在侧门把枪口朝下压着，几十个人蹲在地毯上抱住后脑。
水晶灯在头顶嗡嗡响，灯罩上落着一只苍蝇撞一下停一下。
高仁把手机塞进裤袋，地毯上那摊血已经发暗，边沿让绒毛吸成锯齿。
马交文靠着赌桌腿坐着，脸色跟搁了三天的猪肝差不多，领口湿了一片。
“你还有靠山吗？”
高仁蹲下去把枪口搭在膝盖上，枪身还留着刚才的温度，烫着掌心。
“没了的话我就动手了。”
马交文的喉结滚了一回，眼睛钉在那支枪上不敢眨，眼白里布着红丝。
脑子里翻上来刘耀祖那张脸，上个月在茶楼包厢里给他倒过茶，壶嘴还冒热气。
说贵利仁根基浅，说浑水摸鱼把人做掉，电玩城就归他。
再拿这张牌往奥门递，腰杆子就硬了，往后谁见了他都得客气。
他当时信了，信得连价都没还，连人手都是自己出的。
眼下贵利仁站在他面前手里有枪，脚下踩的是他花钱铺的地毯，花纹踩歪了。
“贵利仁，你手里有枪你牛逼，你想怎么样。”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刮得慌，舌头贴着上颚发黏。
高仁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的钱除了另一条船上那些，还有哪儿有？”
马交文的心口抽了一下，冷汗从后颈往下淌，钻进衣领里。
那三个字还没出口。
砰。
枪口冒出白烟在灯下飘得很慢，火药味散开，呛得鼻子发酸。
马交文的左脚皮鞋面上破了个洞，血顺鞋帮淌到地毯上，先快后慢。
“啊——”
他抱着脚滚过半张地毯撞上赌桌腿，带翻几枚筹码，一枚滚到灯下打转。
“草泥马！我又没说不给，你特么这么急干什么！”
高仁把枪收回来吹了吹枪口，脸上是很干净的表情，像刚喝完一杯茶。
“我怕你分不清形势，开一枪提醒你一下。”
马交文疼得牙直抖，心里那句骂翻来覆去地滚。
老子从头到尾说过一个不字吗。
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面前这个人说错一个字另一只脚也得废。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活着走下这条船。
“霍氏银行我还有三个亿，要取出来得我本人去港岛签字。”
高仁没接话，马交文用半分钟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霍氏银行这四个字一转，先浮出来的是一头长到肩窝的卷发。
墨镜，花衬衫，站在大堂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等人推门。
邱刚敖。
那几兄弟里除了一个性无能的公子，剩下四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十几年条子出身，知道哪一步会留下尾巴，哪一步能抹干净。
这几个人肯替他办事，港岛那边许多事就不用他伸手。
高仁的指节在枪身上敲了两下，声音被地毯吃掉一半。
“高先生！高先生！”
一个胖子从蹲着的人群里挤出来，膝盖在抖不敢站直。
“我是霍氏银行的总经理，我有办法，不用马交文去港岛钱一样到您手上，三个亿的利息也能给您算进去。”
高仁抬了下巴，天养生抬脚往那边走，鞋底踩过血渍没停。
马交文先开了口，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袁胖子，你敢得罪赵先生？”
胖子脸上那点讨好说没就没，腮上的肉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