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一千七百万，买一个位子
静香的脸热起来。
“这一晚上叫的价，只说明一件事。”
高仁把手收回来，指尖敲着扶手。
“在港岛混的，都认这个理。”
“想出头，就得进我的门。”
静香看着他的侧脸。她放下杯子，脚尖踮起来，红唇送过去。
另一头，螳螂把筷子摔在桌上。
“这孙子哪来这么多钱。”
“一千万，操。”
陈东没吭声。他盯着台上那根麻绳，指节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到第七下，他抬手。
“一千三百万。”
螳螂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吱响。
“阿东，你疯了。”
“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结不了账，全家都得死。”
陈东把杯子推开。
“房子。”
“咱们四个人，还有四套房。”
“押给银行，加上手里的，凑得出一千三百万。”
三个人不说话。灯照在他们脸上，一层油汗。
“进了贵利仁的门，这点钱几个月就回来。”
陈东的声音很平。
“夏飞那条命，也一起收。”
螳螂张开嘴，又闭上。
台上，阿基把锤子往木台上一磕。
“一千三百万。”
“油麻地阿东四兄弟，一千三百万。”
“还有没有更高的。”
夏飞从椅子上弹起来。
“放屁。”
他往前冲了两步，手指点着螳螂那桌。
“他们四个就是搬尸的刀手，哪来的一千三百万。”
没人答他。
夏飞转身，一巴掌抽在最近那个小弟脸上。脆响。
“你说，为什么。”
小弟捂着脸，身子往后缩。
“飞哥，您一时都拿不出这么多。”
“他们四个铺盖卷，哪能有这个数。”
“明摆着是瞎喊。等会儿交不出钱，您看贵利仁怎么收拾他们。”
夏飞喘着气。省镜被拖出去时那两道白痕，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把烟叼上，火打了三次才着。手在抖。
烟抽到一半，他抬眼往主桌看。
高仁站起来。厅里几十道视线跟过去。
高仁把西装下摆拉平，一步，一步，穿过那排空椅子。
掌声没响，酒也没人碰。
他走到夏飞背后，手掌落下去，压在肩上。
夏飞回头。脸上那记巴掌印还在，红得发白。
高仁抬腕，看了一眼表。
“飞哥。”
“银行几点关门。”
台上价牌又翻了一页。阿基的嗓子已经劈了。
阿King把那张六百万的存单捏在手里。纸被汗浸软。
他对折，塞进内袋。剩下那套尖沙咀的房，按揭还了七年。
冷气直往脖子里钻。烟味、啤酒味、汗味糊成一片。
裤袋里的手机震起来，贴着大腿，像有人在外头捶门。
“阿芬。”
“银行批了多少？”
那头停了两秒。
“一千万。”
“首饰全出手了，加上手头的现金，凑了一百多万。”
阿King闭眼。眼皮底下滚烫。
“多谢。”
手机夹在肩膀上，他撑着桌沿起身。椅子腿刮出一声长响。
“一千七百万！”
喊完他自己愣了。嗓子眼腥甜往上顶。
场子静了。
有人忘了弹烟灰。阿基的木槌停在半空。吊扇还在转，扇叶影子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阿King站着。腿肚子发软。
后排，陈子龙把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折了一道又一道，塞进衬衫口袋。
他咂了下嘴。
“五百万……连个座都换不来。”
话没落地，手机响了。老式电子音，刺耳。
“喂，谁。”
“你上司。”
陈子龙把跷着的腿放下，腔调油了。
“张sir，这活儿真不赖我。”
“你们那五百万，桌边都靠不上。”
“台上有主儿喊到一千七百万了。”
那头没声。听筒里剩很轻的呼吸，笔尖在纸上敲。
张sir在算什么，陈子龙猜得到。一帮矮骡子为了给贵利仁当小弟，能烧到这个数。
真到抢地盘那天，得烧成什么样。
尖沙咀还想有安生日子？
“阿龙。”
“不管你想什么辙，贵利仁这个人，你得见着。”
“靠！”
“你嘴上说得轻巧。”
“刚才贵利仁的保镖，当着满场人的面，一枪把省镜的小弟放倒了。”
“我还没活够。”
那头语气软下来。
“没让你去当卧底。”
“拿条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去。”
“就说尖沙咀警署想跟他谈合作。”
陈子龙咬住后槽牙。贵利仁再狂，也没狂到当街杀差佬。
喉头滚了一下。
“明白。”
阿基把领带往上推，脖子上的汗反光。
“第二次，一千七百万！”
“还有谁，出得比这个数高？”
阿基的眼睛扫过台下。刚才喊最凶那几个，全缩回椅子里，鞋尖对着地。
阿基笑了，木槌举高。
“第三次——一千七百万。”
“这位兄弟，男主演的位子，是你的了。”
槌子砸下去。木头撞木头，话筒啸了一声。
阿King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喉咙里滚出半声“耶斯”。
电话贴回耳边，他声音发飘。
“阿芬，从今往后。”
“我不用再东躲西藏。”
那头没跟着高兴。静了几秒。
“我怀孕了。”
阿King僵住。台上还在喊什么，一个字没进耳朵。
喉结动了两下。
“往后，我让你们过好日子。”
那头轻轻嗯了一声，挂了。
忙音嘟嘟响。他盯着黑掉的屏，看了很久。
没拍到的人陆续起身，人手一本《花花公子》，封面卷角，纸边被汗浸软。
有人夹在腋下往外走。铁门开合，热气灌进来，混着炸物的油烟。
夏飞带着十多个人从侧门进来。皮鞋磕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
他在螳螂四兄弟桌前停下，弯腰，两手撑住桌沿。
“哟。”
“这不是喊一千三百万那位嘛。”
“才多大工夫，那股劲儿上哪儿去了。”
螳螂掀起眼皮，烟按进烟灰缸，转了半圈。
“谁赢谁输，还没定。”
“嘚瑟什么鸡毛。”
夏飞笑出声，直起腰，回头瞟了眼自己带来的人。
“贵利仁要是不罩你们，四个算个屁。”
“我一只手，能把你们捏成渣……”
话筒又响。
“各位，静一静。”
“仁哥发话了。”
“多谢各位赏脸，多谢各位叫价。”
“叫过三百万以上的兄弟，留一步。”
“饭店订好了，仁哥请喝酒。”
夏飞脸上那点笑，一寸一寸往下掉。
手还撑着桌，桌布被攥出褶子。
螳螂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一响。
“夏飞，脸怎么绿了。”
“我们没拍到，你该笑啊。”
夏飞盯着他。脑子里翻出那只手搭在螳螂肩上的样子，翻出自己老婆低下去的头。
手往腰后摸，摸到硬的那一块。
省镜的小弟倒下去的画面顶上来。血从耳边淌到地上，人还在抽。
手抽回来。掌心全是汗。
“嘚瑟个基吧。”
“不就喝顿酒。”
“贵利仁可没说收你们。”
“咱们走着瞧。”
螳螂弹了弹烟灰。
“我等着。”
人间天堂后巷，狗肉馆。
厚塑料门帘一掀，热浪扑脸。八角、桂皮，还有肉在锅里滚的腥。
铜锅咕嘟，白汽把灯泡糊成一团。
高仁坐主位，背靠墙，一只脚踩着横杆，手里转打火机。
阿基收了伞，往前一步。
“仁哥，除了韩宾，都到齐了。”
高仁抬眼，一张脸一张脸看过去。都是熟面孔。
他心里咂了一声。都是人才。
视线落到陈子龙身上。
停了半拍。
眼底那点东西翻了一下，又压回去。
陈子龙后颈的汗毛立起来。这种眼神他认得。
玛德。
幸好没接那个任务。
真接下来，这锅狗肉就是最后一顿。
高仁收回眼，笑了，抬手往桌边一让。
“坐，都坐。”
电影里那些跋扈的脸，这会儿老实得像一窝小鸡。有人连烟都不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