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拿一个金库换命
中间那圈人还在打。闷响一下一下，隔着音乐传过来。
冷气从头顶的管子里往下灌，吹得人后颈发凉。
押上去的不只是钱，还有他们四个的名字。
过道口，飞全把帆布包往脚边挪了挪，袋口露出钞票的边。
五百多万，从高利贷手里抠出来的。利息按天算，一天一个数。
他看见阿King被按在地上，眼皮跳了跳。
“操。”
“老子刚把命摆上桌，贵利仁先软了？”
他把包又往身边勾了勾，手指在拉链上摸了两回。
掌心全是汗。他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蹭不干净。
杜联顺的手从椅背放下来。
“韩宾。”
“想清楚。”
“条子放了话，这三天谁动谁挨打。”
“你为了十三妹跟贵利仁翻脸，蒋天生也保不住你。”
高仁带着大D、雷耀扬四处插旗，把本来不对付的韩宾和杜联顺、斧头俊挤到一条船上。
船是上了，话还是各说各的。
韩宾把杯子推开半寸。
“谁说我动？”
“这点钱，我韩宾还输不起？”
杜联顺的下巴朝场中一挑。
省镜的小弟蹲下去，把阿King那只旅行袋拉开。
拉链的声音很长。
“那一袋，少说五百万。”
斧头俊两指敲桌。
“这三天，你安分点。”
“坏了我们的事，你的下场不比贵利仁强。”
韩宾没吭声。
恐龙先炸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杯子跳起来，酒洒了一片，椅子在瓷砖上刮出尖响。
“拽什么拽？”
“你们尖东、尖沙咀，不也叫贵利仁插了旗？”
“外人瞅着，还以为你们插了贵利仁的旗呢。”
杜联顺的脸沉下去。
“恐龙。”
“你活够了？”
“怕你啊。”
两边的人手都往桌下摸。
斧头俊没看这边，眼睛盯着场地中间。
“砵兰街的话事人，不是伟吉祥跟他那个烂命全？”
“什么时候轮到阿基、阿飞这两个软蛋站台了？”
杜联顺撇嘴。
“还能怎么着。”
“觉得砵兰街没人敢碰他呗。”
韩宾把恐龙按回椅子。
“省镜是马交文的头马。”
“阿飞、阿基，压不住他。”
省镜的手指勾住袋耳。
“省镜。”
阿基从过道那头过来，两手插在裤兜，走一步晃一下。
身后跟着几个人，脚步不齐。
“在这儿闹事。”
“你活够了？”
“钱，还他。”
省镜眼皮都没抬，把袋子递到身后。
“阿基。”
“你要不是跟了贵利仁，就冲这一句，我让你躺在马路上。”
大哥在的时候，大嫂在的时候，这声阿基叫了也就叫了。
两兄弟笑一笑，事情过去。
眼下大哥大嫂都不在。
这声还叫出口，就得让人看看，皇帝门前站着的童子，腰里有没有家伙。
耍贱是他们的本钱。什么时候不耍贱，是他们的命。
这会儿往后退半步，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是贵利仁的脸。
往后也没人再来投。谁肯跟一个连地盘都罩不住的大哥？
阿基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
“省镜。”
“下去跟你大哥烟囱叙叙旧吧。”
他偏了下头。
“天虹，做干净点。”
“仁哥快到了。”
骆天虹把牙签吐在地上，舌尖顶了顶腮。
八面汉剑出鞘，灯下的光在剑脊上走了一道。
没有一句废话。
剑走斜的。
“操——”
省镜那个字还没落地，他身前已经躺了三四个。
血点溅在卡座的皮面上，一点一点。
省镜往后退，椅子腿卡进地缝，人动不了。
剑锋停在他鼻尖三寸。
凉气先到，风才到。
“基哥！飞哥！”
“你们也不想让仁哥难做吧？”
阿基抬手。
骆天虹收势，剑尖垂下去，血顺着剑槽往地上滴。
那张贱脸回到原位。
阿基上前一步，一巴掌抽在省镜脸上。
声音很脆，整个场子都听见了。
“这么怕死，你装什么？”
“钱还他。”
“再赔他一百万。”
省镜的腮帮子抖了两下，眼睛往骆天虹那边瞟。
剑还提在手里，没回鞘。
他侧头，冲小弟抬了抬下巴。
钱塞回阿King怀里，拉链拉上。
支票本从西装内袋抽出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两下，写了个一，后头六个零。
撕下来，递过去。
纸边在阿King手上抖。
整个场子没人说话。
冰块化在酒里的声音都听得见。
螳螂松开眉头，转头看陈东。
“再让小弟跑一趟高利贷？”
“我怕我们这几个钱……不够。”
陈东把手机挪到另一边耳朵，指节在牌桌边沿敲了两下。
“让小弟全去。一个不留。”
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等回话，先掐了线。
牌桌上的烟灰堆成了小丘，风一吹，散开一半。
飞全站在人群最后，脖子上那根筋还在跳。
他刚才亲眼看完了全程。
阿基把省镜按在地毯上。就那个在贵利仁手下排不上号的阿基。
省镜是什么人。马交文手底下最硬的一条枪。
阿基一只手压着他后颈，像压一条脱了水的鱼。
皮鞋底还踩着人家的西装下摆。
飞全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从洪乐过来，本来还想再看看风向。
现在不看了。
风是从贵利仁那边刮的。
他侧过脸，冲身边的鸵鸟抬了抬下巴。
鸵鸟把耳朵凑近。
“拿我妈那本房本，去银行贷。现在就去。”
鸵鸟愣住，嘴唇动了动。
“全哥，那是你妈……”
“快。”
飞全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白印。
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冷气扑出来，夹着烟味和很淡的香水味。
高仁走在前头。
静香、静甜一左一右，鞋跟敲在大理石上，一下一下。
满场的小弟齐刷刷弯下腰去。
“仁哥！”“大嫂！”
几十条嗓子撞在墙上，又荡回来一层。
阿基脸上的横肉收得干干净净，跟阿飞小跑过去。
皮鞋在地毯上蹭出声。
“仁哥。都摆平了。”
高仁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不重。
阿基的腰又往下弯了半寸，笑得眼睛都挤没了。
省镜被两个人架着，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贴在肋骨上。
高仁走过去，笑意很亲切。
“在我地盘上动手。想过后果没有。”
那笑贴得太近了。
省镜后背的汗把布黏在皮肉上，一阵一阵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这表情，对着马交文他都没做过。
“仁哥。误会。误会。”
“今天我是来给您捧场的。”
高仁从口袋摸出烟，叼在嘴上，没点。
阿基的手已经摸到火机，金属盖弹开一半。
省镜抢先一步凑上去，火苗抖了抖，舔到烟头。
阿基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盯着省镜的后脑勺，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一块。
省镜哪顾得上他。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双手递上去。
“三百万。支票。您收着。”
“一点心意。看马交文的面子，只当我是个屁，放掉。”
高仁两根指头夹着那张纸，对着灯看了两秒。
“省镜。你大哥在我这儿，没面子。”
省镜的笑凝在脸上。
“还有件事。你大哥跟刘耀祖，跟唐俊，跟蒋天养，搅在一块，合起手来对付我。”
“这事，他没跟你说？”
“你跟你大哥，关系不太好啊。”
省镜脑子里轰的一声。
马交文拿他当饵。让他一个人跑到这儿来送菜。
“仁哥。这事跟我无关——”
话没落地。
高仁身旁的保镖抬起手，枪口越过省镜的肩，对着他身后的小弟。
三声。很短。像有人拍了三下手掌。
血溅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
省镜脸上热了一下。他抬手抹，指缝里全是红的。
场子里静得能听见冷气机在喘。
恐龙从人堆里挤出来，声音发干。
“操。严打的风还没刮过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