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这出戏,演给刘杰辉看
酒杯磕在桌面,声音发闷。
高仁把杯底往外推了半寸,酒在灯下晃了一圈。
陈子龙坐着没动,手掌在膝盖上压了两下,站起身来。
“仁哥,有件事,我想你会想听。”
高仁往椅背上一靠,抬起眼皮。
“讲。”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张sir的意思。”
陈子龙停了一拍,喉头动了一下。
“是副处长刘杰辉点的名。他让我到你身边来,做卧底。”
冷气声沉了一层,压在耳朵上。
“我叫价那些钱,也是他特批的。”
高仁没接话。
他把烟盒拿起来,又按回桌上。
李文斌前两天才提过一句,引荐许华炎去北边谈的人,就是刘杰辉。
今天这个人又把陈子龙推到他跟前。
两回出手,全朝一个方向按。
高仁心里打了个转,转完就笑了。这笑没到眼睛。
行。他就陪刘杰辉玩一把。
赌两件事。
头一件,鬼佬不会把北边已经挑了他这事,漏给许华炎。
第二件,这位从北边派下来的副处长,旗子早换了颜色。
“阿龙。”
“在。”
“过会儿,陪我演一场戏。”
“好,仁哥。”
陈子龙答得太快,快得像怕他改口。
高仁把眼挪开,落到阿King那边。
阿King的背脊绷直了。
那双眼似笑非笑。阿King的喉咙上下走了一趟,抢着开口。
“仁哥,六百万,在这儿。”
“剩下一千一百万,我老婆拿着钱往这边赶,马上到。”
高仁抽出一沓钞票,在手里甩了两下,纸边刮出脆响。
“你都有老婆了。”
“我还叫你去拍那种片,你老婆会不会恨我?”
阿King的额角冒出汗。
做老千这些年,看人脸色的本事是他吃饭的本钱。
偏偏这一位,他看不透。
他咬着牙,把声音压平。
“仁哥,花花公子能不能红,跟十三妹那部片关系大不大,我心里有数。”
“我老婆那边,我讲通了。她没意见。”
高仁把钞票扔回箱子里。
这个阿King,懂事。
懂事,也猜得准。
拍卖会一散场,他就叫人往道上递了一句话。
洪星砵兰街扛把子十三妹,头一部片,男演一号,一千七百万。
十三妹三个字,加上后面那一串数。
这部还没开机的三级片,今年港岛最卖座,没有之一。
第二句也放出去了。
片子不单卖。买一本花花公子,送十三妹头一部片。
封面用她拍戏时候的大特写。
这么摆下来,杂志想不红都难。
“你说得对。”
“片子对我的杂志要紧,头一部的男主角,就得是你。”
小弟合上箱子,锁扣咔一声。
“六百万我收了。”
“你老婆手里那一千一百万,卖楼的钱,退回去。”
“你跟了我,钱没挣着,楼还卖了。这话传出去,人家戳我脊梁骨。”
阿King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像在笑。
这一趟押对了。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仁哥,我能替你做什么?”
高仁笑出声。
“你是老千,就干老千的活。”
“难不成叫你拿刀上街去砍人?”
“片子拍完,我带你去刘耀祖的场子转一圈。”
刘耀祖。
港岛赌桌上最大的那一尊。
这名号他听过,门没进过。
那地方门口站的人,一个顶三个。矮骡子成群,进去容易,想出来要看谁的脸。
“没问题,仁哥。”
半个钟头过去。
狗肉馆门外的马路牙子上,蹲的蹲,站的站,几拨人各占一段。
烟头在地上堆了一小撮,有人拿鞋底去碾。
“妈的,还要吃到几点。”
抱怨没落地,门里先出来一串人。
高仁走在最前头。
他上车,车门合上,尾灯亮起两点红。
飞全几兄弟弯下腰。
陈东那几兄弟也弯下腰。
两拨人对着那两点红光,齐齐鞠了一躬。
车拐出街口,消息就跟着追上来。
明天上午九点,高仁开香堂。
收飞全,收陈东几兄弟,做小弟。
夏飞手里那支烟,捏断了。
“草他妈的。”
“贵利仁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他身边那些马子一个比一个靓,收螳螂这个勾二嫂的王八蛋干什么!”
“为什么!”
小弟往后挪半步,硬着头皮开口。
“大哥,这会儿不是骂人的时候。”
“他挑这个点收螳螂跟飞全,摆明了借这两拨人的手,往油麻地插旗。”
“咱们再不动,往后就没几天安生日子。”
夏飞把断烟摔在地上。
能坐到一人之下这个位子,脑子不会空。
“出去,多招人。”
“明白,大哥。”
夏飞自己抓起电话,按的是蛇皮的号。
油麻地那几位大哥,得由他大哥出面去谈。
贵利仁这面旗插不插得进来,就看这几晚。
另一头,新记龙头许华炎的别墅。
茶还烫。窗外的树被风翻动,一阵一阵响。
许华炎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凌江进来。
“陈子龙,被贵利仁做掉了。”
他放下茶盏,笑得很稳。
凌江怔了一下,点头。
“许先生,这一层,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华炎哈哈笑了两声。
“浅得很。”
“贵利仁从插旗湾仔到现在,一路顺风,没栽过。”
“这阵子他又买通了多少警察的高层。”
“手里有钱,背后有人,眼里还有谁。”
“这个时候有条子往他身边塞卧底,还是刘杰辉塞的。”
“刘杰辉坏过他的事。”
“顺了这么久的贵利仁,忍得住?”
许华炎又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意收住,换上一层轻蔑。
“一个杀了条子的老大,北边还敢扶他?”
凌江跟着捧了两句。
“许先生,那雷蒙副处长那边——”
话到一半,他停住。
许华炎脸上的笑没了。
眼下港岛还是鬼佬说话。往后,这地方得听北边的。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手下那帮扛把子,想法跟他不一样。
野心这种东西,喂不饱。
他今天把雷蒙顶回去,雷蒙转头就能去扶他手下某一位。
到那一步,谁还认他这个龙头。
太阳穴一跳一跳。许华炎伸手按了按。
凌江站在茶几边,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还是开口。
“许先生,斧头俊跟杜联顺那边,动了。”
“他们的人,已经在洪义龙爷的地盘边上加了两圈。”
“随时能动手。”
许华炎把气压下去,声音放低。
“今晚过去。”
“明天,北边就点我的名。”
“到那时候,什么麻烦都不算麻烦。”
凌江没走。
他在门口回头。
“许先生,斧头俊的人这会儿全在龙爷楼下。”
“龙爷撑不撑得到明天早上?”
许华炎手里那盏茶,停在半空。
凌江站在门边,牛皮纸袋在手里捏出了褶,袋口还带着奥门押店的海腥气。
船上摇了三个钟头,衬衫领口湿了一圈,没干过。
“许先生。”
纸袋放在桌角,放了两次才放稳。
许华炎的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桌上那张地图。
“东西在奥门已经拿到了。”
凌江把嗓子压低。
“号码帮那头,是不是该谈一谈了。油麻地是他们的地头,他们熟街,我们熟人。”
地图上油尖旺圈着红笔,圈得很重,纸快破了。
“贵利仁的账,还没算完。”许华炎开口。
窗外的天在发白,海面灰得像一块旧铁皮。
冷气从头顶的百叶口漏下来,吹得地图边角一直响。
油尖旺这块地,港岛的油水全从这口子流出去。
新记吃尖沙咀,号码帮吃油麻地,洪星吃旺角。
和联胜哪条街都插一只脚,哪条街都压不过这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