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要求首期项目做一次内部试听。
不售票,不直播,只邀请评审、制作团队和二十名随机听众。目的不是宣传,是检验三首样带在普通音响环境中的表现。
林见鹿把试听安排在一座小剧场。
舞台上没有布景,只有两只音箱、一张长桌和一盏暖色顶灯。她不现场唱,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听完整播放。
第一首《风不是证人》结束,掌声很轻。
第二首市场采样响起时,刘广财那句“鱼卖完了回家睡”让所有人笑了一下。笑声不是预设的,却刚好落进音乐下一拍。
第三首完全没有演唱。
它由十二种城市提示音构成,标题暂定《未接通》。最后一段是整整一分钟的无声。
真正的无声。
不是静音文件里保留房间底噪,而是播放系统输出零信号,剧场空调也提前关闭。
第十秒,有人开始挪动身体。
第二十秒,一名听众以为设备出故障,回头看控制台。
第三十一秒,门外走廊传来一声咳嗽。
第四十五秒,远处电梯到层的提示音穿过墙壁。
一分钟结束,音乐没有再回来。
顶灯慢慢亮起。
主持试听的基金经理问:“这是故障还是作品?”
林见鹿从最后一排起身:“作品。”
“为什么不在节目单标注?”
“标注以后,大家会准备好欣赏。”
一名普通听众说:“可我刚才真的以为坏了,有点被耍。”
“这个反应有效。”林见鹿说,“你可以给低分。”
另一名听众问:“这一分钟到底想表达什么?”
“不规定。”
“那是不是任何一段空白都能叫艺术?”
“可以叫,能不能让人愿意听完是另一回事。”
评分出来,《未接通》两极最严重。有人给满分,有人给零分。平均分低于另外两首,却没有一个人在一分钟内离场。
音频工程师指出技术风险:“流媒体会把连续零信号判断为文件错误,自动截断或触发响度修复。”
闻川说:“可以保留极低底噪,避免识别。”
林见鹿摇头:“那不是真正的零。”
“真正的零可能上不了平台。”
“那做两个载体版本。实体和现场保留零信号,流媒体版在技术允许的最低阈值加入一条说明性脉冲。”
版权律师问:“不同版本是否算不同作品?”
“署名和版本说明写清楚。”
试听会没有给出漂亮结论。
但基金通过第一阶段验收,允许拨付第二笔制作款。
散场后,江叙留在剧场。他坐到林见鹿旁边,两个人面对已经空掉的舞台。
“那一分钟,你听见什么?”她问。
“电梯。”
“还有呢?”
“你在后面换了一次呼吸。”
林见鹿看他:“那么远也听见?”
“因为其他声音都停了。”
“你觉得该留吗?”
“该。但不是因为和你失声经历呼应。”
“为什么?”
“因为它让剧场外的声音进来了。”
林见鹿点头。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设计这一分钟时也想过另一个原因。
过去所有人都把她的沉默当缺失,急着用音乐、解释、康复故事填满。她想留一分钟,让沉默不需要被修好。
江叙把手放在两把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掌心向上。
不是直接碰她。
只是一个邀请。
林见鹿看了几秒,把手放上去。
两个人没有十指相扣,只让掌心贴着。剧场已经关闭空调,温度慢慢下降,他的手却很暖。
“这一分钟算在试听里吗?”江叙问。
“不算。”
“为什么?”
“设备都关了。”
“那算什么?”
林见鹿轻声说:“算关机以后。”
没有设备故障。
也没有谁急着重新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