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真的请了另一位歌手。
对方叫盛芽,三十二岁,长期做幕后和声,音域稳定,控制力极好。她没有参加任何“谁取代林见鹿”的宣传,只按棚时和音轨数量签了一份试唱合同。
合同明确,两版都不公开,盲听只用于制作判断;盛芽无论是否采用都获得足额费用,若最终使用则追加主唱署名和版税。
闻川问林见鹿:“你不怕她唱得更好?”
“怕。”
“那为什么还做?”
“因为怕也不能替我判断。”
盛芽录《风不是证人》只用了三遍。
第一遍熟悉。
第二遍完整。
第三遍补两个细节。
她轻松唱到原版最高音,气息完整,没有林见鹿声音里那些细小的摩擦和不稳定。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盛芽出来后主动问:“要不要再收一版更克制的?”
闻川看向林见鹿。
“要。”
第四版,盛芽把技巧收起来,连呼吸都模仿林见鹿目前的状态。音轨几乎无可挑剔。
林见鹿在当天用声额度内录自己的版本。
只唱两遍。
第二遍第三句有一点粗糙,尾音也不如盛芽平稳。她按照决定,没有额外补录。
盲听邀请十七人。
五名普通听众、四名音乐从业者、三名治疗与嗓音专业人士、五名专辑团队以外的创作者。两版统一响度,删除姓名,顺序随机。
结果九比八。
林见鹿版本九票。
盛芽版本八票。
差距小得不能叫胜负。
选择林见鹿的人说,版本A里有一种“没完全恢复的呼吸”,和歌里的空拍一致。选择盛芽的人说,版本B更完整,不会让身体状态干扰旋律。
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谁是谁。
结果揭晓后,盛芽先鼓掌:“用你的。”
林见鹿问:“你不失望?”
“失望。我想拿版税。”
全场笑了。
盛芽继续说:“但这首确实该你唱。不是因为你写的,而是你的音色跟现在的编曲咬在一起。”
林见鹿问:“如果八比九反过来呢?”
“那就用我的。”
“我可能会改规则。”
“所以盲听前先签字很重要。”盛芽把测试协议递给她,“你已经签了。”
林见鹿也笑。
她保留盛芽做专辑和声,并为试唱过程单独支付制作咨询费。纪录片只拍了空控制室里的盲听结果,不公开两版完整音频,避免把一场制作测试变成粉丝对歌手的能力战争。
晚上,江叙来听最终版。
林见鹿把两条音轨都放给他,仍不告诉顺序。
“选一个。”
他听完:“A。”
“为什么?”
“第二小节的空拍,A吸了一次气,B没有。”
“A是我。”
“我猜到了。”
“那不算盲听。”
“你让我选,没说不能认。”
林见鹿把椅子转向他:“如果B更适合呢?”
“选B。”
“即使是别人唱?”
“这是你的歌,你可以选择最适合的声音,也可以选择必须由自己唱。两种都要承担结果。”
“今天怎么不说好听的话?”
“你想听?”
“想一点。”
江叙认真想:“我喜欢A那次吸气。”
“因为是我?”
“因为听见你没把呼吸修掉。”
林见鹿与他对视几秒,把耳机挂到他颈后。耳罩落在两侧,线垂在衬衫前,像一个很松的圈。
“你最近总夸我的缺点。”
“我说的是作品选择。”
“私人呢?”
“私人也喜欢你的声音,不只稳定的时候。”
她手指还停在耳机边缘,离他颈侧很近。江叙没有动,问:“这里可以碰吗?”
林见鹿的指尖轻轻压住耳罩:“现在不碰。”
“好。”
她没有退开。
“但你可以再说一句。”
“哪一句?”
“不是关于声音。”
江叙看着她:“我喜欢你会害怕,也会把测试做完。”
林见鹿终于退开,把耳机摘下来。
“这句可以。”
她试唱了别人的版本,最后选择自己。
不是因为原作者天然应该站在麦克风前。
是因为十七个不知道姓名的人,替她排除了最容易讨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