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没有开灯,只亮着控制台屏幕。
林见鹿坐在左边,江叙坐在右边。那副线很短的耳机放在中间,谁都没先戴。
“你问她们以后,更确定还是更不确定?”江叙问。
“更确定事情会很难。”
“这不是感情答案。”
“我知道。”
江叙没有追问。
林见鹿打开一份新工程。里面没有歌,只有她最近一个月留下的十二段声音:第一次恢复四小节时的气息,医院停车场的雨,刘广财唱错拍子的笑声,录音室最高音前的停止,还有小剧场一分钟无声之后,江叙问“那算什么”的一句话。
最后一段,是她前些天说:“谈我是不是只想让你听。”
“你录了?”江叙问。
“当时工作证收音还开着,只留到二次确认。我申请了私人使用,纪录片删除。”
“合规同意?”
“同意,素材权利归我个人,节目副本销毁。”
她把十二段声音排成一条线。
“我最早喜欢你,可能因为你会听。”
江叙没有动。
“后来讨厌你,也是因为你太会听。听到我停,就不问;看见我累,就想把镜头全撤掉。你有时候把尊重做得像一堵墙。”
“是。”
“我喜欢的不只是你听我。”林见鹿说,“也喜欢你会改,喜欢你不知道的时候说不知道,喜欢你不拿喜欢替我判断作品。”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温水。
今天没有治疗、开庭或演出。她休息充足,没有服用影响判断的药,也没有任何项目决定等待江叙批准。
“我知道唐西洲、裴听雪、夏弥和顾云岚的关系事实,知道你没有排他承诺。”
“嗯。”
“我也不要求你现在做排他承诺。”
“好。”
“别只说好。”
江叙看着她:“林见鹿,我也喜欢你。不是只喜欢你需要我听的时候。你说很多、拒绝我、指出我剪错、最后不需要我留,我都要重新面对,但感情不会因为那些自动取消。”
“如果以后取消呢?”
“说出来。”
“会很伤人。”
“也要说。”
林见鹿低头,把左耳塞戴上,右耳递给他。
耳机里播放的是《风不是证人》最终主唱版。线仍然很短,他们必须靠近。江叙向她挪了一点,肩膀终于碰到一起。
“现在算确认了吗?”他问。
“算。”
“能抱你吗?”
“先不抱。”
江叙停住。
林见鹿转过脸。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随着呼吸轻动的一小段皮肤,也能看见自己上次没替他扣回去的那颗纽扣,今天扣得很整齐。
“我想做另一件事。”她说。
“什么?”
“吻你。”
耳机里的歌正好进入两拍留白。
江叙的呼吸停了半拍:“你确定?”
“确定。”
“现在?”
“现在。”
“会把它视为改变亲密边界的第一次,并按你们讨论的规则更新事实吗?”
“会。”
江叙又问:“需要我靠近,还是你来?”
林见鹿把耳机摘下来。
“我来。”
她抬手,指尖碰到他的下颌,停了一秒,给双方最后一次撤回的时间。
江叙没有催,也没有借势按住她。
林见鹿倾身,吻住他。
很轻。
没有技巧,也没有要证明什么。只是两个人的呼吸在极短的距离里碰到,停留两秒,然后分开。
她没有立刻睁眼。
江叙问:“还好吗?”
“你说话太快。”
“抱歉。”
“再慢一点。”
这一次是她邀请,也是两个人一起靠近。
第二个吻仍然克制,比第一个长一点。江叙的手停在椅子边,没有碰她,直到林见鹿把他的手牵到自己腰侧外套上。
“这里可以。”她低声说。
他的手才落下。
隔着衣料,只是一个稳定的支点。林见鹿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耳机线滑到两个人之间,缠住一颗纽扣。
歌已经播放到结尾。
谁都没听。
分开以后,林见鹿靠在椅背上,耳尖和眼尾都红了。江叙没有追上去,也没有问能不能继续。
“今天到这里。”她说。
“好。”
“你失望吗?”
“不。”
“怎么跟顾云岚不一样?她没亲,你说失望一点。”
江叙被问住。
林见鹿终于笑出声:“开玩笑。”
“我差点开始解释。”
“以后可以解释,但今天不用。”
她整理耳机线,发现又卡在他纽扣下面。江叙抬手要解,她按住他的手。
“我来。”
这次她的指尖依然没有碰到皮肤,却因为刚才的吻,让同样的动作有了完全不同的温度。
线取出来,她替他把纽扣扣好。
“三点以前,分别发送核心事实。”她说。
“一起写?”
“核心一致,各自发送。不是让别人从同一张截图里知道。”
两点二十七分,录音室的自动缓存覆盖了刚才的底噪。
没有相机,没有母带,没有任何能出售的画面。
那个真正完成的吻,发生在一首歌的两拍留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