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旧剪辑室只亮了一盏台灯。
这里不是此前发现安装痕迹的公馆剪辑室,而是江叙与顾云岚两年前共事的地方。平台迁过一次楼,设备全部清空,只剩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和墙上没撕干净的吸音棉。
顾云岚提前做过安全检查。
公共走廊监控覆盖门口,不拍室内;房间没有节目设备;两人各自告知助理去向,保持清醒,门能从里面打开,今晚也没有上锁。
江叙到时,她正在用那支旧记号笔写字。
双面白板上只有三个问题:
“是不是愧疚?”
“是不是怀旧?”
“是不是因为还没结束的案子?”
江叙关上门,又留了一道缝。
“你先答还是我先答?”他问。
“各自写。”
她递给他一支笔。
两个人背对着白板两侧,各自写下答案。
第一题,顾云岚写:有,但不是全部。
江叙写:有过,不是现在靠近的理由。
第二题,顾云岚写:有,但我喜欢的不是两年前的你。
江叙写:记得以前,也看见现在。
第三题,两个人都写:不是。
白板转回来,答案没有完全一致,却没有哪一条互相欺骗。
顾云岚看了很久:“如果我没有补交附件,你还会说喜欢吗?”
“会。”
“如果我因此失去制片权限?”
“会。”
“如果调查认定我承担更重责任?”
“事实会影响我们怎么相处,不会替我决定有没有感情。”
“你不该这么快回答。”
“这个问题我想了两年。”
顾云岚握着记号笔,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才能承担责任。”
“我知道。”
“也不想因为你喜欢我,就把错误写轻。”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每句都说知道?”
江叙停了一下:“能。”
她终于笑了,很短。
笑意过去后,顾云岚走到长桌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支记号笔的长度。
“两年前,我以为选项目就等于放弃你。”她说,“后来我发现,真正放弃的是解释。我把决定做完,等你从结果里猜我还剩多少感情。”
江叙没有打断。
“前些天我说两年前的事没过期,还是把选择留在以后。今天不留了。”
顾云岚抬眼。
“江叙,我现在仍然喜欢你。知道你已经与唐西洲、裴听雪、夏弥确认,也知道林见鹿在靠近。我不要求排他,不要求你用原谅交换,不把这个关系写进任何项目条件。”
每一条都清楚。
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一场事故替她推近最后一步。
江叙回答:“我也喜欢你。不是为了补两年前,不是因为你替我承担了什么。没有排他承诺,也不会拿关系换你的权限或减轻你的责任。”
顾云岚问:“我现在能抱你吗?”
“能。”
她走过去。
顾云岚的拥抱与其他人不同。没有冲过来,也没有试探。她先把记号笔放到桌上,双手空下来,才环住他。江叙的手落在她背上,避开头发和腰线,只稳稳接住。
两个人站了很久。
旧剪辑室的灯有轻微电流声。两年前,他们在这里争过最终剪辑,也在同一张桌边差一点接吻。后来项目出事,那半步被拉成两年。
顾云岚从他肩侧抬头。
距离足够近。
她看见江叙眼底自己的影子,也看见他在等。
“你想亲我吗?”她问。
“想。”
“我也想。”
谁都没有往前。
顾云岚的手仍搭在他肩上:“但今天不亲。”
“为什么?”
“我刚交出可能让我失去工作的证据。现在太容易把吻理解成安慰,或把确认理解成赦免。”
江叙点头:“那就不亲。”
“你会失望吗?”
“会一点。”
她眼里终于有了更明显的笑意:“很好。”
“哪里好?”
“至少证明你不是来开责任说明会。”
顾云岚退开,把白板上的三个问题擦掉。擦到“怀旧”时,黑色墨迹在她指腹蹭了一小块。
江叙抽出纸巾,先问:“能擦吗?”
“手可以。”
他握住她手腕,替她擦掉指腹的墨。动作比拥抱更轻,也更慢。顾云岚看着他低下的眼睛,忽然觉得没完成的吻并没有再次失败。
它只是终于不再欠债。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云岚按照约定分别更新事实。
没有群发一句“我们在一起了”。
她给四个人发送同样的核心事实,再根据各自需要留下不同的回应空间:
“昨晚我与江叙双向确认喜欢,知情、非排他,拥抱,未接吻。工作回避已提前生效。你不需要现在回复。”
唐西洲回复:“收到。我需要一天不聊细节。”
裴听雪回复:“收到。晚些时候我会问边界。”
夏弥回复:“收到。最后三个字我看见了。”
林见鹿很久以后才回:
“收到。我今天不处理这件事。”
没有祝福大会。
也没有谁被要求表现大方。
顾云岚把四条回复分别保存,却没有截图交给任何项目。
她与江叙确认的不是原谅。
是即使所有责任仍然存在,他们也不再把喜欢写在待处理附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