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令牌调查结束后,顾云岚收到一封自动归档邮件。
标题是“两年前外部危机服务项目结算完成”。
系统升级触发了旧项目复核,把一份从未进入主档案的附件重新推送给当时负责人。
附件只有十一页。
第一页写服务目标:降低江叙偷拍视频事件对平台在播项目的负面影响。
第五页写舆情分流方案。
第八页开始,是“可替代叙事资产清单”。
裴听雪旧采访、夏弥团综争执、唐西洲替身受伤记录、林见鹿未发表音频和顾云岚与江叙过往合作片段,全部在列。
清单建议,一旦江叙事件继续扩大,可投放其他艺人的争议素材,转移公众注意力。
顾云岚在主合同上签过字。
这份附件没有她的签名,却引用了她的项目批准编号。
她坐在办公室里,从上午十点看到中午十二点。
窗外阳光很好,屏幕上的字却像两年前从没关掉的一块暗灯。
她立刻启动文件保全,向平台审计、外部律师和警方补交。然后单独通知清单涉及的五个人,每个人收到自己的条目,不互相开放。
林见鹿的条目编号是NW-12。
与许枞收到的参考音乐文件名一致。
“所以我的歌两年前就被放进替代叙事库。”林见鹿说。
“是。”顾云岚回答。
“你知道?”
“不知道具体内容。”
“你知道他们会准备别人的争议转移江叙事件吗?”
顾云岚没有回避:“知道他们会做舆情分流,不知道使用未授权私人素材。”
林见鹿看着她:“如果只是旧采访,你会同意?”
“当时会。”
这个回答很难听。
却比“我完全被蒙骗”更接近事实。
两年前的顾云岚想保项目、保员工、保平台,不惜让另一条热榜盖住江叙的热榜。她没有亲手选择具体牺牲谁,却批准了一台以“谁都可以被替换”为逻辑的机器。
“现在呢?”林见鹿问。
“现在不会。”
“因为是我的歌?”
“因为不该由任何人的伤害覆盖另一个人的伤害。”
林见鹿没有说原谅。
她把附件副本交给律师,要求将顾云岚的证言纳入授权链调查。
顾云岚同意。
下午,她又分别与唐西洲、裴听雪、夏弥完成通知。唐西洲的记录涉及替身受伤,决定全部查看;裴听雪只查看元数据和授权来源;夏弥在确认自己条目与旧组合调查重合后,交由共同律师处理。
没有人需要用同一种方式面对过去。
最后一个被通知的是江叙。
他在剪辑室等她。顾云岚从包里拿出那支黑色记号笔,放到桌上,笔帽边缘仍留着一点咬痕。
顾云岚把完整附件递给他。
江叙读到最后,问:“你准备公开到什么程度?”
“先进入审计和司法程序。当事人分别决定各自材料是否公开。我的责任部分,我会公布。”
“会再次失去权限。”
“可能。”
“平台会说你明知有分流方案。”
“这是事实。”
“昼沸会把全部素材非法使用推给你。”
“那就让证据区分。”
顾云岚坐在他对面,背脊很直。她一向擅长在最坏局面里找到能保住的东西。现在,她没有问能保住多少。
江叙说:“你不用因为我,把两年前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放。”
“不是因为你。”
“那是因为谁?”
“因为我签过字。”
她抬手,指尖落在自己的批准编号上。
江叙看见她的手在轻微发抖。
“能碰你吗?”他问。
顾云岚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江叙握住。
不是安慰一个无辜的人,也不是替她赦免。只是她在决定承担后果时,允许他知道她并没有因此变成石头。
“附件迟到了两年。”顾云岚说。
“但不是你补交得太晚。”
“你在安慰我?”
“在区分事实。”
“事实是,如果我当时没有批准昼沸接入——”
“会有另一种后果。我们不知道。”江叙说,“可以承担做过的,别替没发生的世界判刑。”
顾云岚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
两年前,她握住的是一支签字笔。
两年后,她终于把那份没见过的附件送进了正确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