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采集结束后,江叙撤掉了林见鹿专辑线的全部节目机位。
不是暂停一天。
是整条线撤销。
他向制作组提交的理由是:版权诉讼与声带治疗叠加,继续纪录可能对当事人造成二次压力;专辑素材与真人秀商业权益容易混同,最好彻底隔离。
法务认为风险判断合理。
顾云岚也批准了临时暂停。
林见鹿直到第二天创作会才知道。
她走进录音室,发现墙角原本经她同意保留的一台固定机位不见了,地上只剩四个胶带标记。
“设备呢?”
录音师说:“江导让撤了。”
“为什么没人问我?”
房间安静下来。
江叙正在隔壁审片,被叫来时还拿着一只硬盘。他听完问题,没有绕弯:“我判断继续拍摄的风险高于纪录价值。”
“我的判断呢?”
“你已经在应对版权争议和治疗,我不想再让你承担每次素材确认。”
“所以你替我减掉了?”
“是。”
林见鹿很少在公共工作场合发火。
她不提高音量,甚至越生气越轻。此刻,她把录音室门打开,让谈话保持可见,才问:“上次我拒绝拍治疗,是不是等于拒绝拍专辑?”
“不是。”
“我说创作可以拍,每天二次确认,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为什么撤?”
江叙停了一下:“我担心你因为项目压力,答应超过身体负担的拍摄。”
“这是担心,还是证据?”
“担心。”
“你可以告诉我。”林见鹿说,“不能把我的停止权理解成,你比我更适合按停止。”
一句话很轻,落下来却比争吵更重。
江叙看向地面的胶带印。
他最近已经犯过一次同样的错。夏弥个人舞台联排前,他以为退出总控席就是避嫌。现在,他又以为撤走林见鹿身边的全部镜头就是尊重。
两个决定方向相反,习惯却相同。
他先完成保护,再通知被保护的人。
“我错了。”江叙说。
林见鹿没有立刻接受:“错在哪里?”
“把风险替你结算,也把不拍治疗扩大成不拍全部创作。”
“还有。”
“我因为你说话少,默认你没有及时反对的精力。”
她看着他:“我说话少,不等于你可以多替我说。”
“对。”
录音师和编曲人悄悄退出去,把房间留给他们,又保持门敞开。
江叙问:“现在怎么改?”
“先不开机。把机位为什么存在、拍什么、谁能看、什么时候删重新写。”
“由你提出第一版。”
“由创作团队一起提。我不是唯一会被拍的人。”
“好。”
林见鹿拿起白板笔,写下四条。
一,治疗、检查和身体反应默认不拍。
二,创作讨论可拍,任何参与者拥有逐日撤回权。
三,未发表音乐只保留无声画面,正式授权后才能出现音轨。
四,纪录片收益不得自动并入专辑版权。
江叙在第五条补充:总导演不得以“减轻当事人负担”为由跳过当事人和相关工种的共同判断。
林见鹿看了一眼:“把总导演改成任何负责人。”
“好。”
修订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第二天,固定机位重新装回原位,但镜头上多了一块物理遮挡板。林见鹿想拍时亲手打开,不想拍时合上。开合动作会自动记录,却不会追问理由。
第一天,她没打开。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凌晨两点,她录完一段新采的雨声,走到墙角,把遮挡板推开。
江叙不在。值班摄影师隔着玻璃问:“确认开机?”
林见鹿点头。
镜头拍到她在工程表上写下一句话:
“今天我愿意留下这个过程。”
拍了十七分钟,她又亲手合上遮挡板。
没有人问为什么。
江叙第二天看见日志,只签了确认,没有申请查看素材。
林见鹿问:“你不看?”
“还没到终审范围。”
“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申请?”
“好奇不是权限。”
林见鹿盯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用消失证明尊重。
他留在边界外,等她自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