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下一次声带检查安排在周五上午。
预约信息不知从哪里泄露,医院门口七点就出现了三辆媒体车。有人准备鲜花,有人举着“等你开口”的灯牌,还有一家直播账号把标题写成:
“失声歌手今日决定能否重返舞台。”
事实上,这只是一次常规复查。
检查内容包括喉镜、气息功能、音域测试和肌肉张力评估。不会决定她能不能重返舞台,更不会当场宣布一个戏剧化结论。
节目安全组建议更换医院。
林见鹿不同意:“医生和治疗记录都在这里。换医院是我承担成本。”
医院建议从员工通道进入。
她也没有立刻同意:“员工通道经过急诊处置区,会影响病人吗?”
确认不会后,她才使用侧门。
江叙没陪她进检查室。
林见鹿邀请的是治疗师和自己的律师。治疗师负责听医学信息,律师负责确认院方未向外提供预约资料。江叙等在停车场,车里没有摄影设备。
喉镜进入前,医生再次询问是否同意实习生观摩。
林见鹿说:“今天不同意。”
“可以。录像仅存病历系统,是否允许用于学术讨论?”
“匿名以后,由我二次确认。”
检查持续十一分钟。
结果不坏,也不好得足够上标题。
声带表面恢复稳定,没有新的结构性损伤;高音区闭合仍不完全,长时间用声后肌肉代偿明显。可以继续低强度录音,不建议连续现场演唱,不建议以一次极限发声测试音域。
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别每天证明自己好了。”
林见鹿笑了一下:“很多人正等我证明。”
“让他们等。”
她拿到报告,从员工通道离开。
停车场出口还是被发现了。
记者围上来,话筒几乎碰到车窗。
“检查结果怎么样?”
“能不能唱?”
“版权争议是不是让你病情恶化?”
“可以现场说一句话吗?”
司机没有开门。
林见鹿看着车外那些焦急的脸,忽然明白,鲜花和话筒有时只差一个包装。它们都在等她把身体交出一个结论。
她没有降窗。
下午,工作室发布一份简短说明:常规复查已完成,治疗照常,具体病历不公开。医院同步确认正在调查预约信息泄露。
直播账号评论:“如果结果好,为什么不敢公开?”
林见鹿没有回复。
她在录音室见到江叙时,把检查报告放进上锁抽屉。
“你不问吗?”她说。
“你想告诉我吗?”
“想。”
她把医生的结论复述一遍。
江叙听完,只问:“今天还能录吗?”
“能录环境声,不唱。”
“那按计划去高架桥?”
“去。”
两个人带着录音师出发。节目摄影留在公馆,因为这次采集是专辑工作,不自动属于真人秀。江叙只作为同行者,录音权归林见鹿团队。
四年前的高架桥装上隔音屏以后,风声变得更窄。车辆噪音被压低,偶尔有电动车从桥下经过,提示音像水滴。
林见鹿把麦克风架在安全区域,戴上监听耳机。
江叙站在一米外,负责看设备箱和过往行人。他的左肩基本恢复,提轻设备没有问题,但林见鹿仍把最重的支架交给录音师,没有因为暧昧让他逞强。
采集进行到第二十分钟,天开始下小雨。
三个人躲进桥下。地方不大,林见鹿与江叙站得很近。她穿浅灰色针织衫,雨水打湿肩头一小片,布料颜色变深。江叙脱下外套,先问:“需要吗?”
“给麦克风。”
他把外套盖到设备箱上。
林见鹿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冷?”
“怕。但你刚才选了麦克风。”
“你可以再问一次。”
江叙这才问:“你需要外套吗?”
“现在需要。”
他从设备箱上拿回来,披到她肩上。外套还有体温,领口落在她下巴下方,几乎把半张脸遮住。
录音师背对他们检查电池,假装自己只认识波形。
林见鹿拢住外套,低声说:“医生说,不要每天证明自己好了。”
“听医生的。”
“那如果很久都不好呢?”
“今天录雨,明天录车,后天你想说话就说,不想就不说。”
“你不会累?”
江叙没有给一个永远不会累的漂亮答案。
“会。”他说,“累了我会告诉你,不拿沉默记账。”
林见鹿的手从外套里伸出来,轻轻勾住他袖口。
不是牵手。
只是雨声太密,她需要确认这个回答没有被风吹走。
桥外,一辆媒体车从远处经过,没有发现他们。
声带检查不需要全网陪她看。
而她想告诉的人,也不需要一份病历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