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夏弥被十七个人同时围住。
有人要核对故障,有人要补拍庆功镜头,有人举着数据说峰值破了平台本年度舞台纪录。主持人从最后一排跑下来,把那架纸飞机塞给她。
“恭喜。”
夏弥展开一看,原本的问题卡背面写着一句:
“耳返坏了以后,你终于没听任何人安排。”
“这句能送我吗?”
“已经送了。”
舞者和乐手在台上合影。夏弥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没有人催她去正中。第一张照片拍完,鼓手主动把她拽到前面;第二张拍完,她又把音频工程师拉了进来。
等所有工种都有照片,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平台数据组送来报告:原冠名撤出后,直播预约减少百分之四十七,实际进入人数却超过原预测;六十八秒故障片段被观众自发转发,讨论重点不是她的感情,而是“舞台导演如何现场救场”。
最热门的剪辑没有配伤感音乐。
它把她的手势、鼓手回应、灯光切换和舞者提前入场做成四格同步画面,标题叫《她不是临场发挥,她真的知道每个岗位在做什么》。
夏弥看完一遍,纠正:“舞者不是提前入场,是我延后了十二秒。”
数据员说:“现在就别管标题了吧?”
“为什么不管?导演的功劳不能建立在舞者看起来不守流程上。”
征得八名舞者同意后,她用个人账号转发那段视频,附上完整时间表和姓名。
评论区很快有人问她是不是借工作逃避感情争议。
她这次回复了:
“不是逃避。是我本来就在工作。”
凌晨一点二十,场馆终于清空。
纪录组依照关机协议完成三方确认,设备指示灯全部转红。司法存证机位保留运行,只拍封存箱,不覆盖休息区。
夏弥在后台找到江叙。
他正和音频工程师检查那条混入耳返的远程线路。源头指向平台旧导播网关,使用的仍是那枚历史令牌,但请求来自一台已经报废两年的虚拟服务器。
“又是昼沸?”她问。
“暂时不能确认。”
“故意的吗?”
“也不能确认。可能是对方试图插入访谈备用画面时误开通话通道,也可能是测试现场响应。”
夏弥点头:“先写不知道。”
江叙把最后一块硬盘封条压好,才看向她:“累吗?”
“腿不是我的了,嗓子还在。”
“医生在外面。”
“检查过了。”
“水呢?”
她从身后拿出空瓶晃了晃:“也喝了。”
“那还有什么?”
夏弥靠在门框上:“你欠我一句话。”
江叙想起来了。
故障第六十九秒,他只给了工作评价,私人那句因为仍在录音而欠到关机后。
他确认走廊的断电灯,又确认门没有关。
“现在能说吗?”
“能。”
“私人评价是,我看着你把整场人的呼吸接回节奏时,很喜欢你。”
夏弥原本准备了三句玩笑。
一句都没用上。
她站直一点,耳朵慢慢红了。演出服已经换掉,她只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妆也卸得差不多,眼尾还留着一点没擦净的银粉。
“就这样?”她问。
“你想听多长?”
“至少比工作评价长。”
江叙认真想了想:“还喜欢你没有把故障包装成奇迹,喜欢你记得补全每个人的署名,喜欢你生气的时候能把问题说清楚。”
“停。”
“够了?”
“再说下去我要涨价。”
江叙笑了。
夏弥走近,和他之间只剩半步。她抬手,用拇指擦掉他下巴边一小块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黑色胶带屑。
动作很慢。
江叙没有动。
“现在是演出结束,危机也暂时压下去了。”她说,“我如果想亲你,理由比上次干净一点了吗?”
“想亲是理由,什么时候都不需要证明干净。”
“那你上次为什么问?”
“我问的是你想从这个动作里得到什么。”
“现在我知道。”
“是什么?”
她的手还停在他下巴边,呼吸近得能碰到。走廊尽头有人推设备箱经过,轮子碾过接缝,哒、哒两声。
“我想要一个只属于今晚、不会放进正片、明天也不用写声明的吻。”
江叙看着她:“我也想。”
夏弥睫毛轻轻一动。
“但是?”
“没有但是。”他说,“只再确认一件事。明天你会亲自把这件事告诉需要知道的人,还是希望我一起?”
她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一起。不是申请批准,是更新事实。”
“好。”
“那现在——”
门外突然传来程深的声音:“夏导,平台领导还没走,说想签下一场——”
他推门走进来,话停在半空。
夏弥的手还搭在江叙下巴边,两个人之间那半步已经不能再叫安全距离。
程深后退:“我可以消失。”
“回来。”夏弥闭了闭眼,把手收回,“什么合同?”
“全年三场个人舞台,第一场导演署名归你。但附加条件是做一次关系访谈。”
夏弥的脸色立刻恢复工作状态:“不签。”
程深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什么时候再来?”
“现在。工作不等人。”
他抱着文件进门,全程只看桌面。
江叙站到另一侧,也开始读合同。
那个吻第三次没发生。
这次没有人恼火。
夏弥翻到附加条件,拿起笔,一整页划掉。
关机以后,她讨回了一句私人评价。
剩下没完成的,可以留到不需要赶时间的晚上。
合同摊在桌上。夏弥把划掉的附加条件推向平台代表,等对方给出一个不拿私人关系交换舞台的版本。这一夜还长,那个没发生的吻可以等;该由她签字的工作,她现在就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