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注销后，高澄终于在旧群里回复了。
她在四人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七年前的舞台后台，四个人穿着同一系列演出服，夏弥站中间，高澄半张脸被挡在她抬起的手臂后面。
当年公司把这张图发成“默契定格”。
高澄现在在照片上画了一条红线，标出镜头原本应该扫过的路线。
如果没有临时切换，她的个人结尾会完整出现。
她只问：“那次也是令牌？”
夏弥回答：“是。”
高澄又沉默两小时。
下午，她把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名片发进群：“我想查所有旧素材。你们要不要一起？”
宋遥说：“一起请律师，各自授权。”
乔栀说：“费用平摊，不绑定诉讼决定。”
夏弥最后回复：“同意。”
没有拥抱，没有长文，也没有一首重聚单曲。
解散三年的组合，第一次以四个独立委托人的身份坐进同一间律师会议室。
律师先说明：“共同调查能降低成本，但每个人拥有独立退出权。查到的材料可能影响彼此，如果发生利益冲突，事务所会终止共同代理，为你们推荐不同律师。”
四个人分别签字。
第一批需要调取的，不是偷拍视频。
是节目单、插播记录、舞台母带、舆情服务合同和费用流水。
乔栀问：“宿舍团综的原始素材呢？”
“可以列入，但范围很大，也可能包含你们不愿互相看见的私人内容。”律师说，“建议先由独立审核员确认是否存在超范围拍摄，再由本人决定是否查看。”
夏弥想起公馆那四十二段目录。
她说：“就这么办。谁的内容谁决定。”
会议开到一半，前经纪公司来电。
对方听说她们共同请律师，主动提出提供部分合同副本，条件是四人签署一份不追责备忘录，并配合录制组合成立十周年短片。
“我们成立才八年。”高澄说。
经纪人回答：“周年概念可以提前预热。”
宋遥问：“短片主题是什么？”
“放下过去，感谢彼此成就。”
四个人同时看向桌上的权限记录。
乔栀先笑了：“他们连我们要查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准备好让我们放下了。”
夏弥把电话转成免提：“按原合同约定，副本本就该给我们，不需要交换。十周年等两年以后再说。”
“夏弥，公司当年把最好资源都给了你。现在带头追究，对你的公众形象未必有利。”
“哪项资源？把乔栀失误切掉换成我特写，还是宋遥受伤时让我说中心位要扛？”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这些都是正常节目制作。”
“那就把正常制作的审批文件交出来。”
“你现在受江叙和新团队影响太深。”
夏弥没有生气，甚至笑了一声：“我们四个请的律师，江叙今天都不知道地址。”
她说完看向其他三个人：“这句能说吗？”
三个人都点头。
夏弥继续：“别把四个成年人的共同决定，解释成某个男人教的。你们以前用中心位解释一切，现在换成恋爱，也没进步。”
电话被对方挂断。
律师提醒：“这段通话已告知录音，可以保存。”
调查很快有了第一个结果。
三家舆情公司的费用，最终都通过一家广告采购代理结算。代理公司的第二大客户，是昼沸传媒；而负责对接的项目经理魏茂，两年前转入昼沸，成为邵临手下的素材合规主管。
“素材合规？”高澄念出这个职务，“负责把不合规素材变合规？”
律师说：“从名称看，负责检查授权。实际职责要等公司资料。”
乔栀翻到一张费用单：“这里写‘潜在叙事资产采集’。”
金额三十六万。
日期是她们第一次宿舍团综开机前三天。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潜在叙事资产。
这是合同里的词。
换成人话，可能是某个成员哭过的房间，没发出去的消息，互相抱怨的一句话，或一段能在解散时卖出更高价格的争吵。
律师建议立即发函保全原始素材，申请禁止销毁。
四人分别确认。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高澄问：“我们一起走出去，会不会被拍成重聚？”
宋遥说：“分开走更像闹翻。”
乔栀说：“那怎么办？”
夏弥把四本委托书叠在一起：“一起走。记者怎么写是记者的事，我们只说来请律师。”
她们走出大楼时，果然有镜头追上来。
“组合是否即将重组？”
“你们是不是已经和解？”
“夏弥恋情风波是否促成昔日姐妹团结？”
四个人没有挽手，也没有排成海报构图。
夏弥只停下来，代表所有人念了一句共同确认过的话：
“没有重组。我们今天共同委托调查旧项目素材权限，每个人保留独立决定。”
说完，她们分别上了四辆车。
热榜还是写“旧组合世纪重聚”。
但律师函上的四个名字，没有一个被放在另一个后面。
律师事务所随后发来四份独立进度表。宋遥的重点是受伤舞台的素材去向，高澄的重点是个人结尾被切换的审批，乔栀的重点是宿舍团综是否存在超范围拍摄，夏弥的重点则是所有与昼沸关联的旧合同。
她们共同承担调查费用，却没有共同承担彼此的决定。任何一人暂停，其他三人仍可继续；任何一人退出，已经形成的证据链也不会被带走。
高澄在旧群里发：“今天不重聚，先把各自的材料查清。”
乔栀回：“同意。不要把律师会拍成纪念视频。”
宋遥发了一个“收到”。
夏弥看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我们现在最常说的话变成收到。”
宋遥回：“因为收到不等于原谅，也不等于同意。”
这句话被四个人都保存下来，作为共同调查的第一条工作原则。
一周后，前经纪公司交来第一批合同副本。里面少了三页关于“非公开形象风险材料”的附件。律师要求补交，并申请对方保全服务器。
对方仍然试图邀请她们录制八周年短片。夏弥回信：“调查完成前，不参与任何会把争议包装成怀旧内容的拍摄。”
高澄看到后补了一句：“调查完成后，也要由每个人重新决定。”
四份回信分别发出，没有统一署名。
她们没有重聚，却在四条独立的路上同时往前走。某些关系不需要回到从前，才能证明曾经真实；有些合作也不需要重新营业，才能把该说的话说清。
晚上，夏弥把律师函放进档案袋。江叙在门口问：“可以进吗？”
“可以，公共区。”
他进来后只谈明天的排练和取证，不问旧群里发生了什么。夏弥忽然伸手，先问：“可以碰一下你的袖口吗？”
“可以。”
她碰了一下就收回：“确认你还在这里。”
“我在。”
这句不需要成为证明，也不需要写进任何海报。律师函上的四个名字各自站立，旧组合没有重聚，新的边界却已经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