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沸把最后一套设备的完整目录发给平台董事会。
不再威胁。
直接报价。
两千万,买断全部原始素材、销毁备份,并附送一套危机处理方案。
目录里有四十二段视频。
顾云岚靠肩、夏弥深夜进剪辑室、裴听雪交钥匙、唐西洲替江叙贴肌贴,还有一些只有空房和工作争执。
最私密的并非身体。
是那些当事人以为没有镜头,才说出口的话。
平台有人主张购买。
“花钱消灾,比诉讼和持续泄露便宜。”
顾云岚问:“买断协议如何证明没有备份?”
没人能证明。
江叙说:“不买。”
五位当事人分别收到目录,由本人决定是否查看自己的条目。
唐西洲只看标题。
裴听雪查看全部涉及自己内容,以便准备法律措施。
夏弥看了一半停下。
林见鹿没有内容,却要求作为节目参与者知道整体风险。
顾云岚只看涉及自己的条目。
五个人最终一致反对购买。
不是她们不害怕。
是付款会把偷拍视频正式变成一门有价格的生意。
顾云岚代表制作方回复:
“不购买。所有联系已保全。”
十分钟后,昼沸放出第一段。
画面里,夏弥坐在剪辑桌边,对江叙说:
“我在追你。”
视频是真的。
时间却被剪到夏弥在旧舞台说出“我在追你”之前,伪造成她在唐西洲、裴听雪确认以前就与江叙秘密交往。
热榜瞬间翻涌。
他们以为已经结束的危机,才刚开始。
平台董事会的会议比热榜更快失控。两千万的报价被拆成三项预算:素材买断、技术销毁、舆情处置。财务把每一项都算得很精确,唯独没有一栏叫“被拍摄者是否同意”。
顾云岚把预算表推回去:“补一栏。”
财务负责人愣住:“这是购买费用,不是艺人授权。”
“正因为不是授权,才要写清楚。谁被迫接受,谁承担后果,都不能藏在总价里。”
有人提醒她,平台过去处理类似事件时,买断往往是最快的止损方式。买方签保密协议,卖方删除文件,新闻周期自然过去。
裴听雪在视频会议里问:“删除由谁见证?”
平台法务说:“可以由双方技术人员见证。”
“双方技术人员都可能受合同约束。”
“那请第三方机构。”
“机构的费用由谁承担?”
“由提出买断的人先承担。”
她说得平静,却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有人想把问题压缩成成本,她把它重新展开成责任。
唐西洲只看了目录第一页,确认自己的名字被列在其中,便关闭文件。她让经纪人提交书面意见:“本人不授权任何人以购买方式处置涉及自己的影像。若平台购买,视为平台主动进入传播与保管责任。”
林见鹿虽没有被列入目录,仍然要求参加风险讨论。她说:“今天没有我,不代表明天不会有别人。买断不是只影响有画面的人。”
夏弥把那段被剪辑的“我在追你”重新看了一遍,只看时间线和工程名,没看人物动作。她发给江叙:“我同意公开工程证据,不同意公开画面。”
“我会按你的范围转交。”
“也别替我说‘我不介意’。”
“不会。”
顾云岚在会议上逐一确认五人的授权范围:谁可以看标题,谁可以看完整条目,谁允许律师查看,谁拒绝任何公开回应。她把这些范围做成单独表格,不与艺人合同、宣传计划或恋爱状态绑定。
平台董事会代表问:“这样操作会很慢。”
“慢不是理由。”
“如果对方今晚就放第二段呢?”
“我们仍然不买。先留存、取证、申请下架,再由当事人决定是否公开说明。”
“你们承担得起舆论损失吗?”
顾云岚看着那份报价:“承担不起,也不能把损失转给被拍的人。”
第一段放出后,平台监测到链接从三个境外服务器跳转,随后又在国内多个账号同步上传。公关建议快速发布“剪辑误导”声明,并附上夏弥和江叙的工作合照。
夏弥拒绝合照:“合照不能证明时间,反而会让他们继续把关系当答案。”
江叙说:“只发证据目录和受理凭证。”
唐西洲补充:“我的部分不要配情绪词。”
裴听雪说:“也不要把我写成‘大度’。”
林见鹿:“更不要写‘姐妹情深’。”
顾云岚把五句话合并成一份事实声明,逐人确认。声明中只出现可验证的时间、设备、授权和程序,不出现“原谅”“争风吃醋”“情感纠纷”等词。
网络评论很快开始给她们分组,试图找出谁最早、谁最受宠、谁最容易退出。唐西洲看见一个投票帖,直接举报了人肉信息,却没有要求平台删除所有讨论。
“有人在讨论剧情。”助理说。
“让他们讨论虚构剧情。涉及现实住址、行程和未公开影像的,才是需要处理的部分。”
她把“好奇”与“越界”分开,避免把所有观众都推成敌人。
晚上,昼沸发来第二封报价单,金额从两千万涨到三千万,并在末尾附上一句:“如果你们不买,我们将按人物分别放出。”
顾云岚把报价转给法务:“保全原始邮件,不回应金额。”
唯实问:“他们是不是在测试谁最怕?”
“可能。我们不替他们提供答案。”
江叙把五份授权表放到桌上:“大家可以随时改决定。”
裴听雪看了一眼:“改之前,先确认谁能看到旧版本。”
唯实立刻补充访问日志。每次授权变化都生成新版本,旧版本只供本人和律师查看。林见鹿笑说:“这比我们的节目剪辑还像连续剧。”
“连续剧至少有编剧。”夏弥说,“这里没有人写好结局。”
她说完,房间里没人接玩笑。江叙却递给她一杯水,先问:“可以放你手边吗?”
夏弥点头:“可以。”
一个放水动作也被问过,显得谨慎,却没有人觉得多余。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谨慎不是冷淡,是把决定权交回到应该拿着它的人手中。
午夜前,第一段视频被多个平台下架,但仍有私人群组转发。法务申请进一步保全,警方受理设备与威胁材料。顾云岚没有庆祝下架,因为下架只代表暂时看不见,不代表文件已经消失。
她在工作日志里写下:“不买断,不交换,不用任何人的私人关系换取项目继续。”
写完后,她把日志同步给所有当事人。五个人都可以看到这条项目原则,却不需要因此公开自己的情感选择。
江叙问:“你确定不怕项目停摆?”
顾云岚合上电脑:“怕。但怕不能成为别人替我们定价的理由。”
窗外天色渐亮,平台的报价数字还停在三千万。它看起来很大,像可以买走一切;可在五个人的授权表里,真正无法被报价的是一句简单的“不”。
顾云岚把报价单打印出来,沿着金额那一列折成一条窄窄的纸带,塞进证据袋。她没有撕掉,因为报价本身就是威胁路径的一部分;也没有把它留在桌上,因为任何路过的人都不该无意间看见当事人的名字。
江叙问:“你觉得他们还会加价吗?”
“会。加价不是价值增加,是在测试我们什么时候把恐惧换算成预算。”
“如果平台内部有人坚持买呢?”
“让他把名字签在决定旁边。”
这句话传到董事会,会议突然安静。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想用钱购买未经授权的影像,也没人再把“止损”说得那么轻松。
夏弥在群里发来一句:“我们可以害怕,但不必替他们把害怕标价。”
林见鹿随后发了一段新旋律,只有四个和弦,结尾停在未解决音上。她说:“暂时不写结局。”
唐西洲回:“很好。结局不归报价单。”
裴听雪把自己的授权表更新为“仅律师可查看完整目录”,顾云岚确认后立即锁定版本。每个人都可以在下一刻改变选择,却不需要为改变向任何人解释情绪。
天亮后,平台继续播出节目正片。观众看到的仍是舞台、训练、争执和笑声,偷拍视频没有被剪成特别篇。节目讨论度短暂下降,随后因为安全声明的透明流程重新回升。
顾云岚看着后台数据,第一次没有把“热度回升”当成事件结束。她关掉统计页面,对江叙说:“继续取证。”
“好。”
报价单的折痕一层层压在证物袋里。它没能买走任何人的选择。
清晨八点,平台财务再次发来表格,询问是否要把三千万计入“危机预备金”。顾云岚回复:“不计。未经授权影像不是可采购资产。”
财务问:“那这笔钱放在哪里?”
“放在取证、法律和心理支持预算里。具体由当事人共同确认。”
五人收到预算草案后,各自勾选了需要的项目。有人需要律师,有人需要暂时减少媒体曝光,有人只需要一个不会被摄像头覆盖的休息室。没有人被要求使用同一套支持方案。
江叙看着表格:“你把三千万变成了五个人的选择。”
顾云岚说:“钱本来就应该服务于选择,不是买走选择。”
中午,警方封存了境内一处转发视频的中转服务器,平台公告说明正在配合调查。热榜逐渐换成新剧和综艺,仍有人在旧帖里追问谁先喜欢谁。林见鹿把《不排序的夜》发给制作团队,明确标注“仅作音乐,不作关系证据”。
夏弥听到副歌时笑了:“这首歌不会替我回答。”
“它只陪你把问题放在那里。”林见鹿说。
裴听雪把自己的完整目录观看记录交给律师,删除了本地缓存。唐西洲依旧没有看画面,却在授权表上增加一条:任何人不得因她拒绝观看,推断她对团队的信任程度。
顾云岚读完五人的更新,关掉预算表。两千万和三千万都只是数字,真正让谈判继续的,是每个人都能对自己的那一栏说“是”或“不”。
她把“不”字圈了起来,提醒财务以后所有危机预算先问授权。
财务回复:“那如果当事人意见不同?”
“按人拆分,不做平均。”
“成本会更高。”
“那就让预算真实一点。”
真实的预算不一定漂亮,却能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被如何对待。
会议散场时,没人再提买断。
他们开始谈证据。
谈证据,也谈选择。
选择也需要留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