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的十二人团队,在节目结束第六天接到外部项目。
一场新品发布会。
预算四百万元,舞台时长十八分钟,客户希望做“幕后工作被看见”的概念。明显是看过开放日以后找来的。
客户第一版需求写:邀请夏弥担任表演嘉宾与总导演,复刻十二工种依次亮灯,最后品牌标志从中央升起。
团队开会,先拒绝“复刻”。
更关键的是,夏弥档期不合。
她在准备自己的第二场舞台,只有两天能远程参与,无法保证现场。
客户说:“没有夏弥,这个团队还有传播价值吗?”
程深回答:“有制作能力。传播价值由你评估。”
对方愿意让执行导演和舞台监督完成,却要求报价降低百分之四十,因为没有明星出镜。
财务拆出两份价格。
夏弥出镜费本就单列,可以删除。
导演费、设计、舞者、技术、场地、安全和团队工资不因她不上台减少百分之四十。实际总价只降低百分之十八。
客户认为过高。
财务将两个报价版本投到屏幕上,不讲情怀,只请客户逐行看删掉了什么。出镜费确实消失了,现场调度、设备测试和工种工资却没有跟着消失;灯光师不会因为明星不在,就少接一半线路,舞台监督也不可能只对剩下百分之六十的现场负责。
客户说别家报得更低,财务请对方核对是否包含同样的场地条件与交付范围,没有要求看竞争者的内部底价。她只对自己的表负责,不靠猜别人偷了哪一项工时来抬高身价。
罗茜在旁边加了一句,如果对方买的是一位明星出现十八分钟,那她们确实不是最合适的选择。会议一度安静,夏弥的助理看着她,怕这句话把单子推走。
夏弥没有抢过麦圆场。她知道团队需要这笔收入,也知道若每次对方一提自己的名字,大家就等她出来解决,独立制作能力永远只能写在介绍第一页。
“你们的品牌不就是夏弥?”
灯光师说:“如果是,您买她个人合作,不需要找我们十二个人。”
谈判一度要崩。
夏弥没有亲自出面压价,也没有用自己名气做免费背书。她只以团队创始成员身份参加一次远程创意会,明确项目由舞台监督罗茜担任现场导演,自己的意见没有终审权。
客户问:“出现争议,谁负责?”
罗茜说:“合同内我负责现场导演职责。各工种分别负责执行,签约主体承担相应项目责任。夏弥不为未参与的现场背书。”
这是客户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不是租一个明星的附属工作人员。
最终价格只降百分之二十。
换来的调整是,不使用夏弥姓名做主宣传;团队可以在案例中署名;安全检查时间不压缩;品牌标志升降必须通过机械测试,不能因直播时长跳过。
额外让出的两个百分点,也必须从明确的交付变化里找到,不能最后悄悄摊到工作人员工资上。罗茜删掉一组纯装饰灯墙,改用可重复使用的结构框;客户取消一版没有实际用途的竖屏长片,保留合同确定的短版物料。方案深化时,双方又同意将产品升降台改为普通工作台,保留其余舞台机械的测试,不再追求产品从高处出现的效果。
财务核算后,在最终表格里把这两项划清。客户代表看得有点烦,说以前没这么多解释,都是一句友情价。
“我们第一次合作,还没有那么厚的交情。”罗茜说完自己也笑了,“但以后可以慢慢有。”
对方终于笑,点头签下调整意见。这张单子没有因为谁更会讲道理就多出钱,只是每个人更清楚自己到底买了什么、放弃了什么。
项目开工,新的问题出现。
十二人团队还不是公司。
第一场舞台的合同分别挂在平台与夏弥个人工作室下。现在接外单,需要谁签总合同、谁收款、谁承担保险,全部没有主体。
夏弥个人工作室可以签。
她拒绝长期这样做:“钱一进我的公司,其他人就还是我的团队,不是共同团队。”
短期解决是由三家现有工作室在法务核验各自承接范围后,分别签技术、演出和导演服务,另订协作与统一对账约定,款项按合同进入对应主体账户。手续繁琐,却避免在公司未成立前草率把所有责任放到夏弥名下。
这场外单成为后来关机工作室的第一个雏形。
发布会当天,夏弥在自己的排练厅远程看内部工作流,不看客户直播。
罗茜开场前发消息:“机械测试延迟,可能晚两分钟。”
夏弥回复:“你决定。除非需要我提供已有图纸,不用向我请示。”
发完这句,她仍然坐在屏幕前看了两分钟。内部工作流里,罗茜正在与机械组核对调整,后面有人经过,没有谁特意面向她的窗口报告一遍。
夏弥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想提醒罗茜客户最在意哪个视觉点。提醒没错,但她上午已经说过两次,第三次更像是不甘心自己不在现场。
她把话删掉,转身回自己的排练。舞者问刚才外单是不是出事了,她说只是需要等测试结果。说“等”的时候,她不太习惯,却终于没有让自己的那一点焦虑变成远程多出来的第三套指令。
十分钟后,项目顺利开始。
没有夏弥站在中央。
舞台从一名仓库管理员推设备箱入场开始。箱子经过扫描,灯光逐区启动,工作人员完成最后检查,产品从一张普通工作台而不是七米高升降台出现。
客户一开始嫌不够震撼。
现场导演请他先看完整段落,不在演出中途临时切回被删掉的升降方案。普通工作台推到中央,产品旁边没有夸张烟雾,几位工作人员按照节奏依次退到安全线后,灯光才慢慢集中。
客户代表手里攥着对讲机,原本准备补一句口播,看到清晰的全景后松了手。他仍觉得大型结构更显贵,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版让观众一眼知道该看哪里,不用在一堆机械变化里猜发布的究竟是什么。
掌声起来时,罗茜先确认后续口播和撤场时间,没有给夏弥发“终于没给你丢脸”。这是她负责的现场,成功不是代某个人守住招牌。
直播数据却在“设备扫描—工种署名—产品进入”这段达到留存峰值。观众第一次看见一场发布会不是主持人说开始才开始。
项目结束,客户要求临时加拍夏弥祝贺视频,愿意另付十万元。
团队拒绝代她答应。
罗茜把正式邀约转给夏弥。她看完说:“不拍。项目已经完成,不需要我回来盖章。”
十万元没有赚。
十二个人拿到各自工资、署名和第一份外部案例。
结算会开得比庆功更早。财务核完实际工时,发现一名技术员多做了一个变更版本,却没填加班申请。对方说时间不多,算了,罗茜让他补上记录:客户多要一版,至少得在下次报价时知道它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夏弥线上参加了最后十分钟,听完后问自己那两天远程创意工作怎么计。财务早按实际参与范围列好,没有因为她是创始成员多给,也没有为了证明团队独立把她的劳动抹掉。
她看着那个比艺人出镜费小得多的数字,认真保存了结算单。第一次有个与自己名字紧密相关的项目,不需要她到中央站一会儿,仍然可以把每个人做过的事算清。
第二天,行业文章标题写:“夏弥团队无夏弥首秀成功。”
夏弥转发时改了一句:“十二人团队完成首个外部项目。”
有人评论:“没有你,他们早晚会单飞。”
她回复:“能独立接项目,本来就是目标。”
江叙问她,看到团队不需要自己是什么感觉。
夏弥说:“第一秒不爽,第二秒骄傲,第三秒开始算我以后还能不能分到导演费。”
“结论?”
“按项目干活就分,不干活不分。”
“很合理。”
“你别只夸合理。”
“也很厉害。”
夏弥满意了。
十二人团队第一单没有她上台。
这比复刻一场以她为中心的成功,更接近她真正想点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