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连续三天暴雨，《逆潮》外景暂停。
唐西洲突然多出二十四小时休息。
如果坐最早一班飞机，她中午能回城，第二天清晨再飞回去。剧组还要做道路复检，次日没有排动作拍摄。她答应留足睡眠，回来后再按实际状态确认工作安排，不拿一张往返机票证明自己一定不会累。
唐西洲第一反应是找江叙。
她已经离开一个多月，完整通话只有两次。视频能看脸，不能替代真实靠近。她很想进他新家，也很想把上次没完成的靠近重新放回一间房。
“明天下午到晚上有空吗？”她问。
江叙没有因为异地和临时假立刻说有。
“下午和裴听雪约好看《潮汐背面》试镜授权，工作结束后有一小时私人时间。晚上是我的休息时段。”
“不能改？”
“能问裴听雪是否愿意改，但你这不是健康安全紧急。我不想用你的难得假期自动要求她让。”
唐西洲握着手机，心里发沉。
“晚上呢？”
“我原本留给自己。可以决定见你，但需要先看这是不是我愿意改变休息，而不是因为你远道回来必须补偿。”
“你要想多久？”
“一小时。”
这回答不浪漫。
唐西洲甚至有一点恼火。她的假期只有二十四小时，机票价格每十分钟都在涨，他却要一小时判断自己愿不愿意见。
“行。”她说。
挂断后，助理问要不要订票。
“先不。”
助理把订票页面停在一旁，没替她说江叙不够体贴。唐西洲坐在行李箱上，将护腕拆下又卷好，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回答，还是在等他证明想见自己的程度。
她当然可以不回去。机票不便宜，山城酒店的床已经睡熟，休息日留在这里反而更轻松。正因为不是非回不可，她才更想得到一个立刻的、热切的肯定，让自己不用独自承担那句“我很想见你”的分量。
手机亮起，是训练营同事询问教材用图，不是江叙。她先回复了正事，末了发现自己连续打了三个句号，删掉两个，免得无端把私人心情压到同事头上。
她去走廊尽头倒水，碰见同组演员正兴高采烈规划怎么睡满一天。对方问她要不要一起点晚饭，她说可能回城。别人立刻露出明白的表情，想问去见谁，唐西洲只说有私人安排，不需要把尚未确定的期待提前交给全组起哄。
四十分钟后，江叙回复：“晚上六点到十点可以。我愿意把个人休息改为见你。下午不改，十点结束，保证你回酒店睡眠。”
“为什么愿意？”
“想你，也知道下一次可能三周后。”
“为什么下午不问裴听雪？”
“她的时间提前约好。你的假期临时，不自动优先。”
唐西洲仍不完全舒服。
她把江叙那句“想你”看了两遍，后面的时间也看了两遍。四个小时没有因为写得明确就失去温度，但她的确更喜欢他不问代价地说一句都给你。
她以前总骄傲自己直来直去，如今才发现，坦白地说想见一个人，比在动作戏里冲过一段火线更让她怕丢脸。动作可以排练，别人愿不愿意把一个晚上给她，不受她控制。
助理再来问订不订，她点头，随后把到城里以后要办的两件自己的事也写进计划。教材需要签样，旧护具要交给专业人员复检。她回来主要是想江叙，却不必让这二十四小时除了被他接住，就再没有别的落点。
她没有要求他换。
订下机票前，她给裴听雪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临时回城，知道你下午和江叙有安排，不要求改。只是告诉你，避免我到城里以后才显得你不知情。”
裴听雪回复：“收到。我们的工作不能改，私人一小时可以提前结束，如果你确实需要。”
唐西洲看见“可以让”，反而不想要。
“不用。按原计划。”
第二天中午，她落地。
下午先去落点计划办公室处理教材，没有在江叙与裴听雪见面期间发消息。晚上六点，准时按门铃。
她是第三位按私人约定来到江叙新家的人。
没有人统计。
江叙开门，客用拖鞋仍然只有一双。玄关失物盒里，夏弥的发圈还在。唐西洲看了一眼，没有问今天裴听雪是否来过。
“能抱吗？”她说。
“能。”
唐西洲直接抱上去。
一个多月的距离压进一个拥抱里，她手臂收得很紧，江叙的身体被撞得后退半步。左肩没有疼，他仍把重心放稳。
“安全员批准这个力度了吗？”他问。
“私人动作。”
“也需要安全。”
唐西洲在他肩侧笑了一声，松开一点。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进屋以后，她最先看的不是失物盒，是那把江叙专门给自己买的椅子。椅背倾斜得刚好，扶手不碍肩，她坐下试了试，忽然很满意。
“这件家具没买错。”
“今天不用接受审核？”
“仍然要。餐桌插座不合理。”
江叙笑，说已经被审过一轮。唐西洲听见，没继续问是谁，只让他把自己递来的袋子放进厨房。里面不是从山城带来的昂贵礼物，是她在机场没舍得拆的一包小点心，已经被挤得有点变形。
两人拆开时，各拿到一块断掉的。江叙问这是哪里的特色，她说正常时候不是碎的，建议他把今天当成运输测试。
那种近在面前的好笑，比视频里任何一次清楚的画面都更实在。她能看见他笑时眼角那点疲惫，也能在他说想喝水之前把杯子递过去，不必隔着一段信号猜他是不是还在听。
两个人吃饭、看落点教材、在客厅地毯上做低强度拉伸。唐西洲没有拿难得假期要求发生更快亲密，却也没有假装不想。
教材看到一半，她先按了暂停。江叙问是不是哪个镜头有问题，她说不是，自己今天坐飞机回来，不想把最后一个小时也做成审片。
“那看别的？”
“看你洗碗。”
“这项节目观赏性一般。”
“我有兴趣。”
她靠在厨房门边，讲山城住处的窗帘总差一小截，早上光会准确照到枕头。江叙说可以请酒店换，她回答已经换过，新的又长得拖地。她不想得到一个完整解决方案，只觉得这些不够上工作通告的事，也可以慢慢讲给他听。
水流声断断续续，碗一只只放进沥水架。没有人追问剩下这点时间是否应该用来做更重要的事，唐西洲却觉得它比刚才那份精确到分钟的行程更像自己真正想要的晚上。
九点四十，她坐在沙发边问：“你想吻我吗？”
“想。”
“我有一点想，也有一点不想把这次假期变成必须完成。”
“可以不。”
“今天不。”
“好。”
她靠过去，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停留几秒。呼吸很近，嘴唇没有碰。
十点，江叙送她去酒店。
路上，唐西洲说：“我来之前以为，你应该把所有时间都空给我。”
“现在呢？”
“还是有一部分这么想。”
“可以。”
“但下午没换，也没有毁掉晚上。”
“嗯。”
临时一天假没有自动换走裴听雪的预约，也没有因为江叙保留一部分边界就变成不够爱。
唐西洲第二天按时回山城，睡满六小时。
飞机起飞前，她发消息：“下次别让我等一小时，四十分钟够了。”
江叙回：“尽量。不能承诺每次。”
她笑着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