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搬进新房那天,没有邀请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请了搬家公司,助理负责设备清单,自己只搬衣服和书。客厅放一张普通桌子,不装节目级剪辑服务器;卧室没有智能音箱;门锁支持临时密码,但云端功能被物业关闭,只保留本地记录。
夏弥住得最近,听见消息后问:“真不用我帮?”
“不用。”
“我可以帮你判断家具好不好看。”
“家具已经买了。”
“那更需要,有机会退。”
江叙还是拒绝:“搬家是我的事。第一天我想自己住。”
夏弥回了一个不高兴的表情,却没有突然到门口。
搬家工人把最后一箱东西放稳,问他客厅那张桌子是不是摆反了,插座离得太远,电脑线接过去会跨过整块地毯。
江叙看了看,才想起买桌子时自己一直量的是窗边光线,没像过去那样先算设备走线。他说就这么放。工人觉得奇怪,又替他把备用接线板放进空柜子,提醒真要使用时别绊脚。
门一关,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对讲机报机位,没有谁敲门问今天的通告,也没有楼下按时开饭的声音。他站在沙发前,忽然不太确定今晚该做什么。既然坚持第一天自己住,总不能马上打开工作群,假装这块空出来的时间必须由别人填满。
他拆了衣服箱,挂到第三件衬衫时,发现买来的衣架尺寸不一样,两件挤在一起,另一件孤零零晾得很宽。花了半小时整理,结果客厅更乱。他拿手机想拍照发给谁,停住片刻,最后只拍了一张留在相册。
晚饭是楼下小店买来的面。一次性筷子有根木刺,他仔细磨掉,坐在那张没照顾插座的桌边吃完。房子没有因为无人参观就显得白租了一天,也没有因为那顿饭不漂亮,就不够像一个开始。
九点多,夏弥发来一句“家具退货窗口还开着”。他回复她桌子很好,然后去洗自己用过的一只碗。
五人群里很快讨论起“谁先去”。
发起人不是她们,是一条娱乐新闻。媒体拍到搬家车进入小区,标题问:“五位女嘉宾谁会第一个现身江叙新居?”
评论甚至开了竞猜。
唐西洲远程截图:“我还得过些日子才回城,赔率最高。”
裴听雪:“不要点进去,会增加权重。”
林见鹿:“我没有计划。”
顾云岚:“住址是否泄露?”
夏弥:“只拍到小区侧门,不知道楼栋。安全组已处理。”
话题让本来普通的到访变得带有排名意味。
江叙分别发消息:“新家不安排首位到访。谁有真实需要或约会计划,正常提出。不为避开排名刻意延后,也不为抢先提前。”
夏弥回复:“我本来想周末去看。”
“为什么?”
“想看你家具丑不丑,也想跟你在一个没有节目设备的家里待一会儿。”
“周日下午可以。需要我明确,你可能会是第一位到访的关系人,但这不是优先权。”
夏弥盯着消息:“你这么说以后,去一次像参加揭牌。”
“可以换地点。”
“不换。我不把真实想去让给热榜。”
周日下午,她带了一盆薄荷。
不是情侣绿植,也不是乔迁大礼。她在楼下便利店临时买的,原因是江叙厨房没有任何能吃的绿色东西。
门铃响起,江叙用可视屏确认,打开门。
“第一次来要登记吗?”夏弥问。
“物业已经登记访客。家里不用签字。”
“鞋放哪?”
“门边。拖鞋是新的,只有一双客用。”
夏弥低头看。灰色,均码,没有写任何人名字。
“你没给我们五个各准备一双?”
“没有。”
“抽屉呢?”
“也没有。”
“网上那些八卦故事不是这样写的。”
“你在看什么?”
“研究市场。”
她换鞋进门。
房子比想象中简单。客厅只有桌、沙发和一盏落地灯;墙上没有六人合照,冰箱也没贴关系日历。江叙没有通过给每个人分一格抽屉,把亲密做成行政配置。
夏弥绕着桌子走了两步,很快看出插座的事。她没有拿这个再逗他,只把装薄荷的纸袋放在桌角,坐到光线最好的一边。
“这个位置以前一定放监视器。”她说。
“现在可以吃饭。”
“也可以坐一个不想看工作消息的人。”
江叙将水杯放到她面前,回答可以。
她今天没带电脑,甚至把舞台模型的照片都留在了包里。来之前,她想过要不要用讨论新舞台当理由,既不会显得太黏,也方便待久一点。可真正坐在他家里,她忽然不愿再靠递一份作业换一段陪伴。
“今天不请教剪辑。”她宣布。
“好。”
“也不提供对你家装修的专业评价。”
“你刚才已经评价了。”
“刚才是赠送的。”
江叙给她续了半杯水,抬眼问:“那今天的正式项目?”
夏弥看着他,脸上那点玩笑慢慢落稳:“没有项目。就是想来。”
窗外一辆货车缓缓倒车,提示音隔了几层玻璃,听得不清。江叙没有急着替这个下午安排节目,说那就坐一会儿,等饿了再做饭。
夏弥把薄荷放到窗边:“如果以后我想留一件衣服呢?”
“当时再问。留了也不意味着其他人必须各留一件。”
“如果我留了,她们不舒服?”
“由她们说,我分别处理。你不需要提前把家分成五份。”
“这是你家。”
“对。所以我也会决定什么能留。”
夏弥点头。
她喜欢这句话。不是把房子做成所有人平等拥有的公共区域,也不是谁最先来谁占领。江叙有自己的门、自己的抽屉和拒绝别人留下东西的权利。
他们在厨房做饭。
薄荷在窗边被吹得向一侧倒,夏弥找来一根筷子支住,却发现筷子比薄荷还高。江叙从搬家箱里翻出绳子,两个人半蹲在窗下,一边给植物搭一座不太可靠的支架,一边争论究竟是谁买来的东西谁负责养。
“你送我的,我养。”江叙说。
“它先死了你不能赖我挑得便宜。”
“你花了多少?”
“不告诉你。怕你因为金额把它当成商业合作。”
江叙笑到绳结又松开。夏弥接过来重打,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她没躲,也没顺势把一个意外触碰演成刻意撩拨;只是打完结,轻轻在那只手背上按了一下,才起身去洗手。
这次葱仍然五种长度,江叙不再评价。吃完以后,夏弥在沙发上盘腿坐着,问:“今天能接吻吗?”
“能。你现在想?”
“想。”
“我也想。”
她靠过去,先确认客厅没有任何设备指示灯。江叙没有笑她谨慎,等她坐稳,手才经同意落在腰侧。
这个吻比先前在仓库那次自然。
没有里程碑,也不需要更新为新的边界变化。只是一段已经确认过的亲密,在新环境里重新询问后发生。
分开时,夏弥看见窗边薄荷被风吹得晃。
“我今天能把发圈留在这里吗?”她问。
江叙想了想:“能。放玄关小盒。下次你来也可以拿走。”
“不是专属抽屉?”
“不是。失物盒。”
“真浪漫。”
她嘴上嫌弃,还是把黑色发圈放进去。
关盒盖时,夏弥发现边缘贴着一张很小的商品标签,还没撕干净。她用指甲抠了一会儿,标签越撕越碎,江叙递来一张湿纸巾,她说下次再弄,今天已经替他完成过一项家庭工程。
“给薄荷打结也算?”
“当然。它活下来,全部归功于我。”
“刚才不是说我养?”
“功劳归我,日常归你。”
她自己先笑了,站起来把用过的杯子送去厨房。发圈没有被她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也没压住盒子里的其他东西。她知道它可能哪天被挪动,甚至可能下一次来时就忘了拿。正因为不是一枚需要所有人敬畏的标记,留下它才终于轻松了一点。
两小时后离开,夏弥没有拍门牌,也没让司机在楼下等太久。媒体竞猜仍在继续,没有人知道第一位已经来过。
江叙的新家没有五个抽屉。
玄关只有一个任何来客都能使用的失物盒,里面暂时放着一只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