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自己的镜头》技术验收日,五个项目在五个地点同时准备。
山城训练棚。
海边电影筹备基地。
夏弥的舞台排练厅。
林见鹿的新公寓与录音室。
浮光权限实验室。
没有总控室能一键打开全部画面。
新网关采用项目双签。每条线由项目负责人和独立安全员分别确认,公共节目只能看见“在线”“关闭”“异常”,不能绕过本地决定强制推流。紧急权力只允许下线,不允许插播。
验收第一项,正常开机。
唐西洲先确认当天的拍摄范围,祝衡与独立安全员再完成项目双签,训练棚机位上线。
裴听雪没有亲自按。她把项目负责人权限交给纪录导演闻俏,自己只作为素材主体确认当天范围。闻俏与安全员双签,海边基地上线。
夏弥既是舞台导演又是纪录导演,不能用两个职务给自己签两次。第二签由独立安全员持有,舞台监督罗茜仍能随时叫停。两人确认后,排练厅上线。
林见鹿的声音与影像分开。乔禾负责影像,周杳负责声音,各自的申请都要经过独立安全核验,还须符合当事人确认的拍摄、收声范围。当天没有演唱授权,人声轨保持关闭。
顾云岚只按制度实验室的负责人键,安全签由外部审计持有。她不能查看其他四条私有流。
江叙坐在公共规范办公室。
屏幕上只有五个状态灯。
全绿。
他看不到任何具体画面。
平台代表问:“总顾问不看,怎么确认风格?”
“验收技术,不验收风格。”
“如果项目负责人拍得不好?”
“各自成片评审。”
“如果直播事故?”
“公共安全可以下线,不能替他们打开。”
验收员没有顺着问下去,而是拔掉自己的测试设备,换上另一台未登记的终端。
屏幕弹出一行红字。
旁边有人松了口气:“拦住了。”
“先别替它庆功。”验收员指着下一行,“这里为什么显示‘联系总顾问恢复权限’?”
江叙把自己那只完全没有管理入口的屏幕转过去。
“联系我,可以恢复一杯咖啡。”
负责界面的工程师捂住脸。那是演示模板留下来的旧文案,实际没有对应按钮,却足以让新来的助理在遇到问题时找错人。
问题单记了下来,没有因为“不影响功能”就划掉。联系对象改为本项目当班管理员,后面增加离线电话;重新申请也必须走原来的核验,不是打通电话就能放行。
唐西洲在工作通话里听完,问:“那万一当班的人去厕所呢?”
“等他回来,或者切换已经登记的替班。”
“行。设备急着上厕所不归我管。”
训练棚那头笑了一阵。她没笑完就被祝衡提醒,袖口压住了范围确认单。唐西洲抬手,露出自己刚刚圈掉的一项:休息区。
她今天同意拍动作,不等于同意拍自己吃饭掉米粒。
第二项测试,单项目撤回。
林见鹿关闭声音,影像继续。公共状态显示音频离线,不自动切入其他人声填补。平台不能把她的沉默做成故障。
测试员又故意发来一份昨天的同意记录。
这回卡住的不是网关,是操作的人。新来的协调员以为已有签字,伸手要替林见鹿勾选,周杳把手里的笔横放到表格上。
“看日期和用途。”
昨天同意的是验收提示音,今天申请的是录音室现场环境声,两者不是同一回事。协调员耳朵红了,说自己怕拖大家时间。
“你现在问,拖两分钟。”林见鹿说,“发出去再问,会拖很多人。”
她重新看完申请,把录音室的起止时段写清楚,公寓那部分暂不放行。不是对协调员的惩罚,是屋里还没收好一份私人快递。
乔禾把机位转向空墙,等她处理。测试记录里多了一条人工核验问题,负责人当场补了交接说明。
第三项,紧急下线。
夏弥排练厅模拟安全问题,罗茜按停;公共网关收到异常,只能关闭该线,其他四条继续。四小时复核机制生成测试日志。
第四项,经授权的外部账户模拟测试。
审计团队在隔离的测试环境中,重现第一季八十七秒事件所暴露的越权调用情形。模拟申请被拒绝,来源进入记录。没有一个外部供应商被授予完整开启权限。
顾云岚没有让人把“永远安全”写进结论。
“今天只证明这些测试条件下没有放行。”她说,“新增设备、换人、改版,都要再核。还有人用自己的手机拍屏幕,网关拦不住。”
技术负责人把准备好的那张宣传截图关了。
外部审计问他,发现异常后由谁通知拍摄对象。他念了三个部门,念到第四个时自己也停下来。
俞青递过去一张空卡片,让他照着实际值班表写名字和电话,再写替班。那张卡片比漂亮流程图难填多了:一个人明天休假,一个人只能工作日接电话,还有一个岗位根本没有招到人。
缺人的时段不排上线,直到有人接班。
夏弥隔着工作通话说:“这个办法很贵。”
顾云岚点头:“所以今天就得算,不能等出事了再让某个人免费不睡觉。”
第五项,整季关机。
平台可以结束自己这一侧的公共转播,但对各项目的本地设备,公共结束键只能发出“建议关闭”。五个项目分别确认后才完成本地关机。如果项目正在处理安全事件,可以先停画面、保留本地必要记录,不把数据强行上传。
修正文案、补齐交接说明与值班安排后,受影响的项目重新验了一遍。整改项由原验收人逐个签收,没有让开发人员自己写“已解决”就算结束。
所有本次验收项目通过。
正式开机安排在第二天。
平台希望做一次五地联屏倒计时,数字从十到一,五个人同时按键。技术上可以,宣传也好看。
五位项目负责人拒绝“同时”。
唐西洲的训练在早上六点。
裴听雪海边勘景看潮位,九点最合适。
夏弥舞台下午两点才完成安全检查。
林见鹿的录音在凌晨两点。
顾云岚实验室按正常工作日十点开始。
为了同屏,让五条工作改变真实时间,只是另一种统一表演。
宣传同事不死心,提出提前录五段按键动作,到时候拼在一起。
“可以做宣传片。”闻俏说,“字幕写清楚是拍摄示意,别叫实时开机。”
对方想了想,撤掉了倒计时,改做五张工作照。第一张样图里,唐西洲的脸被安全帽挡了半截,假人倒是异常端正。
唐西洲看完回了一句:“让它出道。薪酬归道具组。”
夏弥立刻问假人有没有已经签五年的优先约。
江叙没参加这场玩笑。他正对着顾问值班表,把自己原本从早六点排到凌晨的那一栏划开。白天他在岗,夜间交给另一位已经参加验收的顾问,遇到需要他判断的事再打电话。
林见鹿看见新表,只回了一个月亮。
他不必为了证明重视她,疲倦地盯住一盏本来就不提供画面的状态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唐西洲第一个开机。
她没有看镜头,先检查假人连接件。
九点,闻俏在海边基地开机。裴听雪正在读潮位表,风吹乱剧本页。
十点,顾云岚与外部审计双签,权限实验室上线。
下午两点十七分,罗茜确认舞台检查完毕,机械绿灯亮起,夏弥与独立安全员分别完成开机确认。
再往后的凌晨两点零七分,林见鹿打开影像遮挡板。周杳在核验通过后开启环境声,人声仍然关闭。货运火车从远处经过,成为第二季第一段夜间声音。
公共屏幕依次亮过五次。江叙睡醒后,在夜间交接记录里看到了最后一次。
他没有说“开始”。
每个人已经在自己的地点开始。
第一季从一条被别人偷偷打开的走廊机位起步。
第二季从五个不同时间、五只不同的手,自愿按下按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