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你大爷！”
苏徊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谢妄脑门上，把那颗凑过来的脑袋推开。
“少在这儿跟我发癫！小五体内的经脉刚用银针疏通开，耽搁久了气血凝滞，神仙也接不上！赶紧过来给我把人按住！”
谢妄摸了摸被拍红的额角，眼神晦暗地舔了下嘴唇，终究还是没再闹腾。
他冷着脸走到软榻边，扯过旁边的薄毯，盖在玄铮腰腹往下，只留出上半身。
“把嘴闭紧，敢哼一声，我把你舌头拔了喂老四。”
玄铮尴尬得脚趾抓地，只能闷声点头：“多谢二师兄体恤……”
谢妄伸出大手，一把按住玄铮的肩头，直接把人往榻上摁。
“二……二师兄，你轻点，我这刚拔完毒……”
“嫌重？”谢妄低头看他，“那你自己按着自己。”
“不不不，不重，二师兄按得正好，稳当！”
“趴下，把后背露出来就行。”
富贵端着个果盘咔嚓咔嚓啃灵果，翻了个白眼嘀咕：“啧啧，没救了，真是彻底没救了，这魔头脑子彻底坏掉了。”
“醋坛子成精，老二你干脆把主人揣裤兜算了。”
谢妄眼刀子甩过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信不信我把你塞进老四嘴里当零嘴。”
富贵立马捂住狗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
玄铮半天才把里衣的带子解开，衣服一点点褪到腰间，露出整片后背。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富贵本来在凳子上舔爪子，这时候爪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玄铮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从后颈到尾椎，一条暗紫色的疤顺着脊梁骨往下走，疤痕边上还有一圈圈烙铁烫过的印子。
苏徊站在榻边，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玄铮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人的表情，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心里顿时有点慌。
“大师兄？是不是……很难看？要不我把衣服穿回去，你隔着衣服扎也行……”
“穿什么穿。”
“谁干的？”
玄铮愣了一下，小声说：“抽骨那次是腾蛇手底下的人，烫的那些……是紫阳派人干的。”
“紫阳？他为什么拿烙铁烫你？”
“他想强闯忘尘峰的后山禁地，逼我交出禁地令牌。”
“大师兄，我没给！”
“忘尘峰一草一木都是师尊留给你的，只要我玄铮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你的东西！”
“大师兄，我真没给！那是师尊留给你的，我死都不给！”
苏徊没接话，胸膛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五百年。
他的小五，到底是怎么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太清宫里熬过来的？
苏徊缓缓俯下身，手掌贴在旧疤上，指腹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摸，摸到塌陷的地方。
“疼不疼？”
玄铮鼻子一酸，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疼了……”
“撒谎。”
苏徊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刚拜入山门那会儿，手上扎个刺都要找我哭半天，现在跟我装什么硬汉？”
“紫阳那老东西，我废了他修为真是便宜他了，等回太清宫，我把他从思过崖底下拖出来，一块一块给你烫回去。”
玄铮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枕头湿了一片。
谢妄在旁边看着苏徊的手一直贴在玄铮背上，眼皮跳了跳，什么都没说，把头转向另一边。
富贵在桌角偷偷瞄了谢妄一眼，狗眼里满是稀奇：
【老二居然忍住了？系统检测到老二情绪波动值异常，醋意指数百分之八十，同情指数百分之二十……啧，难得啊。】
苏徊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富贵，过来。”
“来了来了！”
富贵蹦到榻边，两只狗眼里闪过一道蓝光。
【万物解析，启动！】
“汪了个喵的！好阴毒的手段！”
“主人，剑骨是好的，但是你仔细看上面还缠着三根血咒丝线，藏在骨髓里，细得跟头发一样。”
“我刚才在溶洞里不是烧干净了吗？”苏徊皱眉。
“表面那层是烧干净了，这三根是种在骨头芯里的。”
富贵耳朵往后一贴，“那个戴面具的老阴比，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他算准了你会把骨头接回去。”
“骨头一进小五的身体，这三根丝线就会顺着经脉爬进他的识海。”
“到时候，小五不仅会神魂俱裂，还会变成受人操控的傀儡，当场拔剑捅死你！”
谢妄抬起头：“回回，这骨头别接了，我去把那个面具找出来剁了，再找一副新的给他换上。”
“二师兄不可！”玄铮吓了一跳，急忙抬头，“剑骨乃是剑修一身剑气所化，与神魂性命相连，哪能强夺旁人的……”
“换什么换？你当这是集市上买猪排骨呢？”
苏徊白了他一眼：“剑骨是本命骨，换别人的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拔剑。”
“更何况，我们自己的东西，凭什么因为一个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就不要了？”
苏徊把玉匣子打开，拿出泛着淡金光泽的剑骨，放进盛着龙血的白玉碗里。
金红色的龙血一碰到骨头，滋滋冒起白烟。
苏徊端起白玉碗，指尖窜起妖异的血色红莲业火！贴着白玉碗底一催！
“给我滚出来！”
“吱——！！”
剑骨内部三根血丝疯狂扭动起来，拼命往骨头外面钻，朝着苏徊的眉心反扑过来！
“找死！”
谢妄早就防着这一手，抬手凌空一抓，当场将那团扑出来的血丝死死攥在掌心！
“咔嚓！”
魔气一绞，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被谢妄捏成虚无！
“小五毒丝清干净了，我要沿着旧疤重新把你背后剖开，把骨头嵌回去，可能会很疼。”
玄铮抬起脸，眼眶通红，咧嘴笑了一下。
“大师兄，我被抽骨头的时候都没喊过一声，你动手吧。”
“行，有骨气，不愧是我苏徊的师弟。”
苏徊将装有剑骨的温玉匣子放在榻边，又端起那半碗冒着金红热气的龙族心头血。
“小五，我要开刀了，把这口血含在嘴里，别咽下去，等剑骨入体的时候再咽。”
苏徊舀了一勺龙血喂进玄铮嘴里，右手并指成剑，指尖跳跃起一缕极细的金色火苗。
“忍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徊指尖划过玄铮的后背脊柱！
“嗤——”
皮肉翻开，里面半截断裂的骨头已经呈现出灰色，还残留着被毒水浸泡过的黑斑。
苏徊抓起温玉匣子里的剑骨，对准玄铮背脊上的断口按了进去！
“唔——！”
玄铮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往下砸，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咽下去！”
玄铮喉结滚动，将嘴里滚烫的龙族心头血一口吞入腹中。
“轰！”
玄铮整个人抽搐起来，后背伤口处不断冒出黑色毒烟，新骨与旧骨在血肉里发出摩擦声。
谢妄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任由玄铮怎么挣扎，那只手就像一座铁山，纹丝不动。
见玄铮疼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嘴唇都咬破了，谢妄皱了皱眉，扯出一块帕子塞进玄铮嘴里。
“咬着，别把舌头咬断了，回头师兄还得给你接舌头，麻烦死了！”
玄铮咬着帕子，眼泪哗哗往下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结果下一秒，就听谢妄冷冰冰补了一句：“不用谢，帕子回头赔我一块新的。”
玄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