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城西苍翠谷。
这里被群山环绕,没有南疆常见的毒瘴,四周种满了四季常青的灵竹,院子中央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天然灵泉池子。
谢妄把乌海打发去谷口守大门收药材,抬手打出十几道法诀,将主屋里里外外布下了三层隔音与防御禁制。
一进主屋,富贵就从谢妄怀里跳下来,爪子一挥,开启随身空间。
白光一闪,昏迷不醒的玄铮和浑身是血的小黑蛇同时出现在屋内的软榻上。
苏徊顾不上歇息,探了探玄铮的脉搏,确认他无事,便抄起软榻上奄奄一息的小黑蛇,走进里间的白玉温泉池边。
苏徊蹲在池子沿上,把小黑蛇放进温热的灵泉水里。
“嘶……”
小黑蛇一碰到水,立马来了一点精神,在水里游了一圈,然后又游回苏徊身边,拿脑袋轻轻蹭他的指腹。
“还知道蹭,我问你,千年血珊瑚你能不能吃?”
苏徊拿起旁边玉盘里一株红得像火一样的珊瑚,递到小黑蛇嘴边。
“张嘴,看看能不能吃得动?要不要大师兄给你掰碎咯?”
小黑蛇张开嘴,咔嚓咔嚓几口就把比它身子还大的血珊瑚吞了下去,身上的乌光亮了一点。
“行啊,牙口还没坏,挺能吃。”
苏徊松了口气,又拿起第二株喂它。
“慢点吞,别噎着。”
“先把血补上来,等你缓过这口气,逼出三滴心头血给我,我得拿去救小五。”
小黑蛇三两下把剩下的两株血珊瑚全吞了,乖巧点了点小脑袋,吐着分叉的红信子,声音细声细气在苏徊脑海里响起:
“大师兄,对不起……黑黑给你惹祸了,还连累小五……”
“知道错就行,等你的伤好了,去跟小五一起抄太清剑经,他抄一百遍,你抄两百遍。”
苏徊伸手点了一下它的脑门,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这次算你机灵,知道报信,功过相抵,大师兄这次就不扒你的皮了。”
小黑蛇眼睛一亮,尾巴在水里欢快地拍打起水花,顺着苏徊的手腕又要往上爬。
“噗通。”
小黑蛇掉进水池,溅起一朵小水花,茫然地浮上来。
谢妄走了进来,下巴抵在苏徊肩膀上,眼神冷飕飕盯着水里的小黑蛇。
“药吃完了,自己去池子底待着消化,别往我师兄身上爬。”
小黑蛇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怵这位凶神恶煞的二师兄,老老实实沉到池子底下去消化药力了。
“谢妄,你幼不幼稚?它现在就一条小蛇,你还跟它吃飞醋?”
“谁跟一条蠢蛇吃醋了。”
“全是蛇腥味,难闻死了。”
“胡说八道,人家黑黑是龙,哪有什么蛇腥味,刚才在灵泉里洗得干净着呢……哎!你手往哪儿摸呢!”
“就有。”
谢妄手掌在苏徊胸口揉了一把,呼吸越来越重。
“师兄,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哪怕是条蛇也不行……我给你把味道盖过去,好不好?”
“盖你大爷……小五还在躺着呢,我一会儿还得去给他接剑骨,你给我老实点!”
谢妄不甘心地咬了一下苏徊的耳垂,正要再讨点利息,水池底下突然涌起一大片咕噜噜的气泡。
紧接着,三株千年血珊瑚的药力彻底爆发,一团浓郁的黑光从泉水底部冲天而起!
“哗啦——!”
水花四溅,小黑蛇吸收了足够的血气,转眼间就化作一个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湿漉漉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滚落在地毯上。
少年长着一张略显稚气却十分俊朗的脸,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只是这会儿显得惨白,额角两侧还留着两道血痂。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处,心脏正上方的伤口!
“大师兄……”
墨虬顾不上擦脸上的水,手脚并用爬到苏徊脚边,一看见苏徊,眼圈刷一下就红了。
“给我趴那儿别动!”
苏徊推开谢妄的手,走到地毯边蹲下,一巴掌按在墨虬的后背上,把他重新按了回去。
“行啊你墨虬,几百年不见,你真是出息了!别人拔你的鳞片就算了,自己还学会咬自己逆鳞玩了?”
这时,外间软榻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原本昏睡的玄铮被屋里的动静惊醒,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挪到内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墨虬胸口上的伤。
“四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墨虬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怕我被控制了,真的咬伤大师兄……”
“蠢死你算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笨龙!”
苏徊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紧。
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双指并拢,一抹奇异火光在他掌心亮起。
温和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墨虬体内。
原本因为失去逆鳞而无法愈合,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坏死的血肉迅速脱落,新生的嫩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墨虬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流遍四肢百骸,不仅伤口不疼了,就连干涸碎裂的妖丹和受损的神魂,都被熟悉好闻的清冽草木香气一点点包裹,修复。
这就是大师兄身上的味道。
待在大师兄身边,比吃什么仙丹妙药都管用。
墨虬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苏徊垂在旁边的衣摆。
“啪!”
一声脆响,不轻不重拍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背打得红了一块。
谢妄站在旁边,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墨虬脸上:“治伤就治伤,爪子老实点,再敢乱碰,我把你爪子剁了。”
墨虬委屈地缩回手,小声嘟囔:“二师兄,你以前虽然也冷冰冰的,但没这么霸道啊……”
“那也是我的大师兄,我抓一下衣角怎么了……”
苏徊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瞪了谢妄一眼:“你跟个伤员较什么劲?拿个干净的玉碗过来。”
谢妄冷哼一声,但还是乖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白玉碗递给苏徊。
苏徊接过碗,放到墨虬面前,敲了敲碗沿:“外伤给你治好了,现在该算算小五的账了。”
苏徊拿出那个装有半副剑骨的温玉匣子:“腾蛇拿你的本命妖力混在毒水里泡了小五一年,现在要把剑骨给他接回去,必须用你的心头血做药引。”
“你自己放,还是我帮你放?”
墨虬一听,二话不说,直接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对着自己刚刚长好新肉的心口就是狠狠一戳!
“噗嗤!”
金红色的龙族心头血顺着指尖涌了出来,墨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血往白玉碗里挤,转眼间就接了小半碗。
“四师兄,够了够了,你不要命了!”
玄铮急得大喊,“大师兄,只需要三滴就够了!四师兄快停下!”
苏徊也没料到这憨货下手这么虎,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一巴掌拍开墨虬的手,甩出一道灵力封住他胸口的血洞。
“墨虬你是不是脑子进弱水了?谁让你放一碗的?三滴跟半碗你分不清数是吧?你想把自己放成干尸吗?”
墨虬扯出一个傻笑:“没……没事的大师兄,我皮厚,血多……多给小五喝点,小五都是为了救我才遭这罪的,让他补补……”
说完,墨虬实在撑不住了,脑袋一歪,直接晕倒在了地毯上。
“四师兄!”玄铮扑在墨虬身边。
富贵跳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翻了个白眼:“行了小五,别嚎了,把眼泪收收。”
“主人放心,死不了,就是失血过多加上累狠了,让他睡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苏徊呼吸均匀的墨虬,又是心疼又好气,长叹了一口气。
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床柔软的薄被,盖在墨虬身上,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温玉髓。
随后,端起还冒着热气的龙族心头血,拿起装有剑骨的玉匣子,搀扶着玄铮走回外间的软榻边。
“小五,把衣服脱了,忍着点疼,大师兄现在就帮你把骨头接回去。”
“融剑骨的过程比拔蛊还要疼上十倍,还不能封你的痛觉经脉,你给我咬紧牙关忍着点,大师兄现在就帮你把骨头接回去。”
“是,大师兄,小五不怕疼。”
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谢妄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挡在了玄铮面前。
谢妄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徊。
苏徊一愣:“你干嘛?让开点,挡着光了。”
“接骨头,为什么要脱衣服?”
“师兄,你不能看他身子。”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趴在凳子上的富贵一口口水呛在嗓子眼,惊天动地咳嗽起来:“咳咳咳!老二你是不是有病?”
正在解衣带的玄铮手僵在半空,满脸通红,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二……二师兄,我……我是小五啊,我小时候大师兄还一起洗过澡呢……”
“闭嘴!小时候是小时候,你现在多大了?好意思脱光了给你大师兄看?要脸不要!”
谢妄回头凶狠地瞪了玄铮一眼,把玄铮吓得赶紧把衣领又攥紧了。
苏徊看着挡在面前的醋坛子,额角青筋直跳,抬脚就往谢妄小腿上踹了过去。
“砰!”
“谢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不脱衣服我隔着棉袄给他接骨头吗?”
“你要么过来按着他,要么就给我滚一边凉快去!”
谢妄挨了一脚,纹丝不动,低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威胁。
“那你今天摸他几下,晚上我就加倍在你身上讨回来。”
“师兄,我记着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