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蝠王浑身汗毛一炸,扭过头去。
只见十几步外的芦苇丛里,毒蛛女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比他还难看。
为了催动紫玉蜘蛛保命,她一口气烧了自己整整一百年的寿元,原本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搔首弄姿的样子。
“毒蛛?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血蝠王眼珠子瞬间充血,撑着半截烂木头就想扑过去,结果牵动胸口撕裂的伤口,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
“臭婊子!刚才在城主府,老子跟你联手破阵,你他娘的居然在背后阴老子?要不是你那根毒针封了老子半边经脉,老子至于捏爆本命血核吗!”
毒蛛女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枯草一样的白发:“血蝠哥哥,你少在这儿装什么仁义君子!”
“刚才那小祖宗的三色火莲砸下来的时候,是谁拿本座当挡箭牌往后退的?你不仁,就别怪妹妹我不义啊!”
“再说了,我还想问你呢,这南疆地界成千上万座大山,你跑哪儿不好,偏偏跟本座跑到一个泥坑里来?你是闻着味儿追过来找死的吗?”
血蝠王愣了一下,脸色突然变了。
“不对……我捏的是血遁,方向是随机的……”
“我也是随机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血遁千里,随机落点,三千里方圆这么大,两个人偏偏落在了同一片烂泥塘里。
这不是巧合。
“是谁?”
血蝠王撑着烂木头站起来,冲着四周的黑雾大吼:“哪位前辈在此设局?晚辈南疆血蝠部长!”
“若有误闯宝地之处,晚辈愿意奉上族中全部灵石赔罪!还请前辈高抬贵手,现身一见!”
脚底下的泥浆突然翻了起来。
“咕嘟……咕嘟……”
黑水咕嘟咕嘟冒泡,泡泡越冒越多,最后翻出了一片血红色。
“哗啦!”
一只血手从泥浆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头上全挂着烂肉,一把攥住了血蝠王的脚腕。
“啊——!滚开!给我滚开!”
血蝠王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往后挣扎,右手血爪狠狠劈向那只怪手。
可他的妖力砸在血手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只烂手跟烧红的铁钳一样,死死箍进他的皮肉里,任凭他怎么扑腾,半寸都挪不动。
翻涌的血浪里,慢慢升起半张青铜面具。
只有半张。
断口处参差不齐,另外半张,在万丈渊底被苏徊和谢妄打碎了。
面具后面没有脸,只有一团翻滚的血雾,血雾里有一双眼睛,红得发亮。
“别怕。”
“本座就是想问你们几句话。”
毒蛛女从石头上滚下来,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里,脑门子磕得砰砰响。
“尊……尊上?”
“尊上饶命!妾身什么都不知道!腾蛇的事我们一点都没掺和!”
“本座没问腾蛇,一条没用的蠢蛇,死了也就死了。”
血雾里那双红眼睛缓缓转动,落在了毒蛛女身上。
“本座问你,你们刚才在万妖主城的天坑外面,见到了什么?”
毒蛛女上下牙齿直打架,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血蝠王的脚腕已经被攥得骨头咔咔响,他疼得直哆嗦,扯着嗓子喊:
“我说!尊上我说!是火!是火啊!”
“那小白脸放出一朵三色的火莲,一百丈高!”
“黑熊他们三个碰了一下花瓣,连灰都没剩下!”
翻涌的血雾突然停了一下。
“三色火?”
“是……是三色!金的,红的,绿的!小的拿性命发誓,绝对没看错!”
“你确定,只有三色?”
“确定!千真万确!小的当时离他就几十丈远,看得清清楚楚,那火莲就三种颜色,绝对没有第四种!”
半张面具里传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
毒蛛女趴在泥里不敢抬头,牙齿磕得咯咯响。
她搞不懂尊上在笑什么。
“血蝠。”
“在!小的在!”
“你受伤了,很疼吧?”
血蝠王一愣,以为有活路了,赶紧拼命点头。
“疼!疼死小的了!求尊上大发慈悲,赐小的一颗疗伤圣药,小的以后给尊上当牛做马……”
“好,本座这就替你止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泥浆下猛地蹿出十几只血手,一把抱住血蝠王的脑袋和四肢!
血蝠王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血浪里。
泥浆翻滚两下,冒出一串气泡,然后什么都没了。
毒蛛女跪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血蝠王消失,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进泥里——她堂堂元婴期大妖,裤子都湿透了。
血雾里那双眼睛又转了过来,盯着她。
“你比他聪明,知道见势不妙,跑的时候先阴别人一把。”
“本座向来喜欢聪明人。”
“尊上……尊上饶命!妾身不想死!尊上要妾身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妾身都去做!”
一道乌黑的血光飞出,直接没入毒蛛女的眉心。
毒蛛女闷哼一声,神魂处瞬间多了一道随时能引爆她的血咒。
“本座给你一个月时间,去东极,去中州,去北境,去每一个你能去的宗门和城池。”
“告诉所有人,太清宫苏云尘的亲传弟子苏徊,身怀三种上古神火,如今修为只有筑基。”
毒蛛女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
这哪是让她传话,这分明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冷水,要让整个九渊大陆的修士和妖魔都发疯啊!
三种上古神火!随便单拎出来一种,都能让那些寿元将近,卡在瓶颈闭关几百年的老怪物发狂。
要是听说有三种神火在一个筑基期身上……那得把人撕成碎片!
“怎么,不愿意?”
“愿意!妾身愿意!妾身这就去传!一个月之内,必定让整个大陆人尽皆知!”
“滚吧。十天之后若是听不到风声,你就自己钻进蜘蛛肚子里当养料。”
“谢尊上不杀之恩!谢尊上!”
毒蛛女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转眼就消失在了芦苇荡尽头。
黑水泽重新安静下来。
那张残破的青铜面具浮在血浪上,随着泥浆慢慢往下沉。
“苏徊啊苏徊……”
“你护着你那些师弟护了几百上千年,本座倒要看看,等全天下的饿狼都扑上来咬你的时候,你护不护得住你自己。”
……
苍翠谷,灵泉池。
月亮升到半空,泉水上飘着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苏徊坐在池子里,水没到胸口,闭着眼睛打坐。
可补着补着,苏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灵力回来的速度太快了。
“谢妄。”
“嗯。在这儿。”
谢妄就靠在池子边上,衣服没脱,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苏徊散在水面上的长发。
“别玩我头发了,你过来,摸摸我丹田。”
谢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师兄,这可是你主动让我摸的。”
“刚才在床上你骂了我半个时辰,现在又反悔想要了?”
苏徊睁开一只眼睛,瞪他:“要你个大头鬼!正经摸!我感觉要结丹了!”
“哦。”
谢妄应了一声,直接下了水,水花溅了苏徊一脸。
“你是不是傻?下水不知道先把外袍脱了?”
“你让我正经摸,我就正经下来,我要是脱了衣服下来就不正经了。”
苏徊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了,还没来得及骂,谢妄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小腹。
“别分心。”
苏徊闭上眼睛,神识往丹田里一沉。
丹田里,三团火苗正在转,三团火绕着一个圈转,转得越来越快。
可这个圈不圆。
三团火之间,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空了很久,像是本来就该有什么东西放在那儿。
苏徊心里咯噔一下。
“谢妄,我结不了丹,我丹田里……好像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